楚辞的手指在那块绿色的版图上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
空洞的塑料回声在破旧的卧室里回荡。
“把满地的黄金,和那漫山遍野的资源,全都给抢光了。”
他随口的一句嘟囔。
顺着天幕砸进咸阳宫广场的秋风里。
大秦的黑夜仿佛被这几个字直接点燃了。
嬴政站在白玉台阶的最高处。
听到“黄金”和“资源”入耳。
他猛地抬起头。
十二旒冕冠剧烈晃动,玉珠碰撞出一片杂乱的脆响。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之前看到大秦版图微小而生出的那股子屈辱感,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饿狼闻到血腥味般的狂暴凶光。
嬴政大口吸着冰冷的空气。
肺管子里泛起浓烈的土腥味。
美洲!
他大拇指死死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
青铜纹路硌破了指腹,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
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刚才仙人回乡下,从干硬黄土里拔出来的紫红地瓜。
那亩产万斤的救命神物。
还有那不用水浇就能长出拳头大果实的黄皮土豆。
极有可能就生在这片叫美洲的无主之地上!
满地黄金,漫山遍野的仙家粮草。
而且听仙人的口吻,那地方曾经是一块连防备城墙都没有的肥肉!
甚至能让化外蛮夷轻而易举地洗劫一空!
台阶下方。
李斯跪在水洼里。
双手死死揪着麻布官服的袖口,指甲在小臂上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破帆船……”
他干裂的嘴唇上下磕碰,声音在风中发抖。
“欧洲的蛮夷,开着漏风的破木船,在水上飘了几个月。”
“竟然就能抢占这等宝地!”
李斯双手猛地拍在青石板上,泥水溅了满脸。
他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脏污。
大秦有什么?
大秦有上百万敢光着膀子、迎着箭雨冲锋的关中汉子。
有砍下敌人脑袋当夜壶的虎狼之师。
连那等开破船的蛮夷都能横渡大洋。
大秦凭什么不能!
那蓝色的无边大水,原来根本不是死路。
是一条铺满金银粮食的活路!
大秦的战马虽然不会游水。
但大秦的弓弩不怕海风。
只要能过去,那地上的金银便全是大秦国库里的死物。
嬴政往前迈出大步。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扫过积水,水花飞溅。
他走到台阶的最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
“王翦!蒙恬!”
嬴政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淬过的刀刃。
冷硬,锋利。
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帝王意志。
两员大将浑身一震,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膝盖骨磕出沉闷的声响。
“臣在!”
“看看那片蓝水。”
嬴政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半空猎猎作响。
手指直直指着天幕上巨大的地球仪。
“大秦的兵马,以前只盯着北边的黄沙。”
“为了防备那些只懂得骑马抢劫的匈奴人。”
“寡人驱赶了百万刑徒去修长城。”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狂热的杀意。
“去跟蛮族抢那些连草都长不齐的烂泥地。”
“简直是瞎了眼。”
嬴政转头看向将作少府章邯。
章邯正趴在石柱后面发抖,官帽早就歪到了后脑勺上。
“章邯。”
“老臣在!”章邯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把脑袋死死贴在地上。
“去巴蜀调集大秦最好的木匠。”
嬴政目光如炬,眼底烧着那片绿色的版图。
“砍尽深山的百年阴沉巨木。”
“不管耗费多少钱粮,不管征调多少民夫。”
“欧洲蛮夷的破船能过海,大秦便造出比山还高的大船。”
“造出能装下一千人、一万人的水上堡垒。”
嬴政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冷风中。
“一年造不出,便造十年!”
“一代人造不出,便造两代!”
“给寡人铺海路。”
大秦的黑水龙旗,绝不能只插在这几步宽的九州大地上。
他盯着光幕里那七块五颜六色的陆地。
“这圆球上的每一寸泥土。”
“全该是大秦的疆土。”
武将方阵里爆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王贲握着剑鞘的手在剧烈发抖。
那绝对不是害怕。
那是闻到了无边战功的极度亢奋。
打下这圆球上的土地,随便封个王侯,领地都比整个大秦还要大上几十倍。
十万将士眼底烧起了猩红的野火。
大洋的阻隔不再是让人绝望的天堑。
只要有船,大秦的刀剑就能饮遍这天下所有蛮夷的血。
大秦的军方,在这一刻找到了全新的庞大猎物。
那是一种足以让整个国家机器彻底疯狂的征服欲。
连一向沉稳的老将王翦,此刻呼吸都变乱了。
他甚至觉得身上的这套连环铠甲不再沉重。
浑身的骨头缝里,重新生出了一股年轻时的蛮力。
想提剑,想杀人,想跨过那片蓝色的水域去立下万世不拔之功。
光幕里。
楚辞的手指离开了那个印着北美洲的绿色塑料块。
他转着地球仪看了两圈。
老旧的金属底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没啥意思。”
楚辞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抬手抹掉泪花,转身面向那张破旧的实木写字台。
桌面上的褐色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黄的粗糙木纹。
正中间有个带锁孔的木头抽屉。
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楚辞双手捏着抽屉边缘的木头把手。
双腿扎稳,往外用力一拽。
“嘎吱——”
干涩的木头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涩响。
抽屉被硬生生拉开一半。
几点木屑掉在地板上。
一股浓烈的霉纸味混合着岁月的灰尘,瞬间扑面而来。
楚辞左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低着头。
视线落在敞开的抽屉里。
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几个旧的硬面抄笔记本,几支没墨水的干瘪水笔。
底下还压着一叠散乱的白色试卷。
纸张边缘泛黄,四角卷曲翘起。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楚辞伸出右手。
手指在那堆废纸里随意扒拉了两下。
食指和中指夹住一角,从最上面抽出一张大开面的试卷。
卷子表面落满了一层灰蒙蒙的浮土。
摸在手里发涩。
楚辞捏着试卷的两角,在半空用力抖了两下。
“啪啪。”
灰尘在昏暗的卧室灯光下飞扬。
这是一张高中历史总复习的摸底试卷。
页眉上印着加粗的黑色标题。
楚辞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密集的卷面。
视线越过前面的填空题。
停在了选择题部分的第三道题上。
黑色的铅字印着一段简短的题干。
“关于秦朝迅速灭亡的根本原因,下列说法正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