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豪拿到最后一笔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亿三千八百万,分批装进二十多个旅行袋,堆在山中据点的铁皮屋里。
叶继欢蹲在钱堆旁边,一袋一袋拉开拉链检查,全是旧钞,码得整整齐齐。
李巨被关在里屋的铁笼子里,手脚绑着,眼睛蒙着黑布。
叶继欢站起来,从腰后拔出手枪,把子弹上了膛。
“钱到手了。他,该上路了。”
张世豪正蹲在墙角抽烟,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了叶继欢一眼。
“上路?上什么路?”
“肉票。放他回去,他认得我们的脸,认得这个地方。不杀,迟早出事。”叶继欢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张世豪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叶继欢面前。
“阿欢,我们出来做事,说话算话。”张世豪的声音不高,
“人家给了钱,我们就放人。你今天杀了肉票,明天谁还信我们?以后再绑人,谁会给赎金?你杀一个,断的是所有人的路。”
叶继欢皱着眉:“他是李超人的儿子。放回去,他转头就报警,o记、飞虎队全来找我们,到时候我们连这个山头都待不住。”
“他报警是他的事。我们放人是我们的规矩。”张世豪转过身,走到铁笼子前面,从腰间摸出钥匙。
“豪哥!”
“把枪收了。”张世豪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继欢不动。枪口还对着笼子的方向。
张世豪没有再说第二遍。他蹲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铁笼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他伸手把李巨眼睛上的黑布扯下来,又割断他手腕上的绳子。
“李公子,你可以回家了。”
李巨揉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看了看张世豪,又看了看举着枪的叶继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走吧。”张世豪站起来,让开门口的位置。
李巨从笼子里爬出来,腿有点发软,扶着墙站了两秒,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经过叶继欢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对方一眼,叶继欢的枪口还对着他。
但张世豪站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
李巨走到铁皮屋的门口,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世豪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朝他扬了扬下巴,像在赶一只猫。
李巨跑了。
他顺着山路往下跑,脚下是碎石和泥巴,几次差点摔倒。
但他没停,一直跑到山脚的公路上。
他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驾驶座的门开了,骆天虹走下来。
“李少爷,需要搭车吗?”
李巨往后退了一步。
他刚从绑匪手里跑出来,路上又冒出一个不认识的人,谁知道是干什么的。
他盯着骆天虹,没动。
“我是九哥的人,联英社的骆天虹。”骆天虹把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走近,“九哥让我来接你。”
“联英社?”李巨还是没动。
“你爸在家里等着你。我要是想绑你,刚才就动手了,不用开车过来。”骆天虹拉开车门,
“上车吧,路还远。”
李巨犹豫了几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张世豪没有追来。
他又看了看骆天虹的车,上了车。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李巨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从荒凉变成热闹,从村屋变成高楼。
车停在李家大宅门口。李巨推开车门,跑上台阶,按了门铃。
管家开的门,看到他,差点哭出来。
“少爷!少爷回来了!”
李超人从书房里冲出来,看到李巨站在客厅里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李巨的肩膀,上下打量。
“伤哪了?他们打你了?”
“没有。”李巨摇了摇头,
“爸,是他送我回来的。”
他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骆天虹。
李超人抬起头,看着骆天虹。
骆天虹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廊外面
“你是?”
“联英社,骆天虹。”
李超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松开李巨,走到门口。
“叶玖的人?”
“九哥让我送李少爷回家。”
“他怎么知道我儿子在哪?”
骆天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转着。
“李先生,实话跟你说吧。”骆天虹的声音很平,
“从你那天在会所跟九哥见过面之后,一个小时,我们就找到了李公子的位置。”
李超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们的人盯了两天,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清二楚。”
“你们盯了两天?”李超人的声音沉下来,
“你们知道我儿子被绑了,为什么不救?”
“为什么要救?”骆天虹反问。
李超人盯着他,脸色很难看。
“李先生,九哥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骆天虹把烟塞回口袋,看着李超人的眼睛,
“这一天的时间,他要是想救你儿子,很简单。想杀你儿子,也很简单。就算李巨死了,也是算在张世豪头上,跟联英社没关系。”
李超人握紧了拳头。
“九哥只想告诉李家一个道理。”骆天虹的语气没有变,
“在港岛,联英社想保谁,就一定保得住。想动谁,就一定动得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今天收盘之后,群英对长实的狙击就会结束。”骆天虹继续说,
“股市上的事,报纸上的事,到此为止。这是给长实的教训。李家要是想继续开战,群英奉陪。”
他说完,转过身,走下台阶,上了那辆黑色丰田。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慢慢驶出李家大宅的院门,汇入了港岛的夜色。
李超人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转过身,走回客厅。
李巨坐在沙发上,管家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捧着杯子,手还在微微发抖。
“爸,骆天虹说的那些……”
“别问了。”李超人坐到他对面,看着他。
李巨的腿上有绳子勒出的红痕,手腕上也有一圈。
脸上蹭破了点皮,是跑下山的时候摔的。
整个人看着狼狈,但没有大伤。李超人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东涌的地皮,不要了。”
李巨抬起头:“爸?”
“群英集团那边,停止一切针对行动。”
李超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叶玖在港岛会所里说的那句话——“我要是报复你们,直接暗杀了,绑什么票啊。”
他当时不信,现在信了一半。
叶玖没有绑李巨,但他知道李巨在哪里,他随时可以动手,但他没有。
他只是让骆天虹来传了一句话。
在港岛,联英社想保谁,就一定保得住。想动谁,就一定动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