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林怀乐的表情很诚恳，眼睛里一点杂质都没有。


    东莞仔心里翻了一下。


    “乐哥，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怀乐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东莞仔，和联胜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吉米过档了，他是联英的人了。剩下能扛旗的，就你跟我。我不撑你，撑谁？”


    东莞仔心里那点疑虑慢慢散了。他点了点头：“行，乐哥。你说怎么做，我听你的。”


    林怀乐笑了一下，收回手，转过头继续看水面。


    浮漂还是没动。


    天已经暗了，塘边的蚊虫多起来，嗡嗡地响。


    “东莞仔，你信不信命？”林怀乐忽然问。


    “命？”


    “我年轻的时候不信。后来信了。”林怀乐说着，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有些事，争了一辈子，最后发现都是命。”


    他绕到东莞仔身后，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东莞仔后脑勺。


    东莞仔还在盯着水面，随口应了一句：“乐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他话没说完。


    林怀乐从地上抱起一块石头，碗口大的，双手举过头顶，砸了下去。


    闷响。


    东莞仔的头往前一栽，整个人从石头上滑下去，趴在地上。


    他的手脚抽搐了几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血从后脑和鼻子底下慢慢渗出来，洇进泥里。


    林怀乐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喘了几口气。


    他低头看着东莞仔，东莞仔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怀乐蹲下来，把石头又砸了一次。


    东莞仔不动了。


    而路边，东莞仔带来的人，已经被阿全给抹了脖子！


    林怀乐把石头扔进水塘，溅起一大片水花。


    “阿全，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吗？”


    “好了，乐哥。邓肥的病房在七楼，窗户对着后院，晚上没人。”


    “今晚。”


    晚上，邓肥躺在病床上，腿上还打着石膏，人半睡着。


    病房的灯关了，只有走廊的应急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光。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得窗帘轻轻晃。


    林怀乐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脚步很轻。


    他走到床边，看着邓肥。


    林怀乐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邓肥身上的被子掀开。


    邓肥睁开眼，看到他，眼神从浑浊变成清醒。


    “阿乐？”


    “邓伯，我来看看你。”林怀乐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邓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林怀乐没等他说出来，和阿全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和腿，把他从床上抬了起来。


    按理说，这种事应该一个人干，但是真没办法，邓肥太重了，阿乐一个人整不动！


    林怀乐和阿全抬着他走到窗前，他把邓肥的身子侧过来，往外推。


    邓肥的手抓住了窗框，指节发白。


    林怀乐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然后用力一推。


    邓肥从七楼掉了下去。


    林怀乐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是后院的水泥地，邓肥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林怀乐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和联胜的叔父辈们很快就知道了。


    老鬼奀是第一个打电话给串爆的。


    串爆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东莞仔死在塘边，邓伯死在楼下，你说这是巧合？”


    老鬼奀说：“不是巧合。阿乐动手了。”


    第二天，衰狗的车被发现停在元朗一条路边，车里没人，车门开着。


    无名叔则是直接去了澳门，没有再回来。


    和联胜的叔父辈，走的走，躲的躲，只剩串爆、吹鸡和龙根还在港岛。


    三个人约在龙根的麻将馆见面。


    “阿乐疯了。”吹鸡先开口。


    串爆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东莞仔死了，邓伯死了，衰狗失踪，无名跑了。阿乐下一步动谁？你，我，还是龙根？”


    “咱们得找人。”龙根开口了。


    “找谁？”串爆睁开眼。


    “大d和吉米。”龙根说，


    “他们两个虽然过档了联英，但如果他们肯出面，阿乐不敢乱来。”


    串爆摇了摇头：“他们过档了，还会管和联胜的事？”


    “试试看。”龙根说，“总比坐在这里等着阿乐上门强。”


    串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吹鸡也点了头。


    龙根让人联系了大d，大d那边没推，说可以见，但要跟吉米一起。


    吉米那边也点了头。


    见面的地方在大d在尖沙咀的一间茶餐厅楼上。


    大d先到的，坐在主位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的烟。


    吉米来得比他晚一些，穿了一件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像个做生意的。


    他进来之后，在大d旁边坐下，没有先说话。


    串爆、吹鸡和龙根到的时候，大d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吉米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三个人坐下来，串爆坐在对面，吹鸡和龙根分坐两侧。


    “大d，吉米仔，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龙根先开口，语气放得很低。


    “龙根叔，你说。”大d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和联胜现在乱成一锅粥了。东莞仔死了，邓伯死了，衰狗失踪，无名叔跑了。”龙根的声音很沉，


    “阿乐在清场。再让他搞下去，和联胜就散了。”


    大d没有说话。吉米也没有说话。


    串爆接过去：“我们知道你们两个过档了联英，按道理和联胜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但你们毕竟在和联胜待过，有一份香火在，阿乐再搞下去，和联胜就完了。”


    吹鸡补了一句：“我们来，是代表所有叔父来的。能来的都来了，来不了的是因为怕了。你们想想，叔父辈都怕了，下面的人怎么办？”


    大d把烟灰弹在碟子里，还是没说话。他转头看了吉米一眼。


    吉米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串爆。


    “串爆叔，你和龙根叔、吹鸡叔能找到我们，说明你们还觉得我们能说上话。”吉米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但我跟大d过档联英，是九哥收的我们。和联胜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该管。要管，得九哥点头。”


    串爆皱了皱眉：“吉米仔，你过档之前，和联胜是你待了十几年的地方。你现在说管不了？”


    “串爆叔，你说得对，和联胜是我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吉米看着他，


    “但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随便管。我管了，阿乐会说联英插手和联胜内政。我不但帮不了你们，还会把联英拖进来。到时候，倒霉的不只是我。”


    龙根叹了口气：“那怎么办？看着阿乐把和联胜搞散？”


    吉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大d一眼，大d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做主。


    吉米放下茶杯，看着三个人：“我去问九哥。九哥说管，我就管。九哥说不管，我也没办法。”


    串爆和龙根对看一眼。


    龙根先点了头：“行。吉米仔，你去问。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等你回话。”


    吉米站起来。大d也跟着站起来。


    大d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串爆一眼，嘴角翘了翘，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