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枪响的时候，上船的海盗还站在驾驶台里，用枪托砸着船长室的门。


    第二轮枪响从艉部扫过来，三个海盗当场倒在甲板上。


    剩下的人往船艉跑，迎面撞上从集装箱里涌出来的人，枪口顶着胸口打。


    快艇上的人听见船上的枪声变了调，想掉头靠过来接应，黑鲸的母船已经从外海方向压了过来，两条母船一左一右，把三条快艇夹在中间。


    重机枪还没来得及转过来，母船上的射手已经扣了扳机。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三条快艇被击沉两条，剩一条熄了火漂在海上。


    上船的人死了五个，活着的三个被按在甲板上。蓝鲸的人搜了一圈，没找到“鲨鱼”——他不在快艇上，留在岛上等消息。


    汤臣没有急着上岛。


    他让人把活着的海盗带下去问话，问清楚了“鲨鱼”在岛上的落脚点和守卫情况，然后让母船在夜里靠过去，放了三条快艇下去，每条艇上六个人，从岛礁背面的浅水区摸上去。


    岛上的守卫本来就不多，大部分人都跟着快艇出海了，剩下的几个在听见枪声之后跑了。


    “鲨鱼”躲在一间水泥房子里，被堵住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手枪，但没来得及扣扳机就被按倒了。


    汤臣站在“鲨鱼”面前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鲨鱼”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脸上有血，但人还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汤臣。


    “黑鲸？”他认出了汤臣的旗号。


    “认识就好。”汤臣在他对面坐下来，点了根烟，


    “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的人、你的船、你的地盘，从今天起归黑鲸管。你还在南海，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二条，我把你交给港岛那边，你手上的人命够判你十次。”


    “鲨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们黑鲸到底想干什么？劫船？”


    “不劫船。”汤臣吐了口烟，


    “以后南海的商船，交护航费，黑鲸保他们平安。谁再劫船杀人，我打谁。


    你以前靠劫船吃饭，以后靠护航吃饭。钱不会比现在少。”


    “鲨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头低下去，又抬起来。


    “我跟你谈。”


    “鲨鱼”归顺的消息传得很快。


    纳土纳北边那个团，头子没等黑鲸的人上门，自己坐船过来谈，说愿意交“份子”，换黑鲸不碰他的地盘。


    民都洛那个团倒是硬气了一阵，但他们跟地方政客的勾连在安理会的压力下很快断了线，没了保护伞，撑了不到一个月也散了。


    零散的小团有的投了黑鲸，有的把船卖了上了岸，还有的干脆改行做了正经的渔船生意。


    到了十二月，南海的航道安静了下来。


    商船过路，要么在黑鲸的护航点登记交费，要么在指定的安全航道上走，海盗劫船的消息从一个月几起降到几乎为零。


    汤臣把指挥点从母船上搬到了纳土纳群岛北边的一个小岛上，在岛上架了雷达和电台，每天调度过往的商船和黑鲸的巡逻艇。


    十二月中旬，港岛的天气湿冷


    叶玖面前摊着三份材料。


    第一份是安理会在墨西哥的成员送来的报告，只有两页纸，写得很糙，但关键信息都在


    墨西哥的外汇储备从年初的二百八十亿掉到了不到一百亿，短期美元债券到期规模却超过三百亿。


    政府还在硬撑汇率目标带，但市场上已经没人信了。


    第二份是约翰·戈蒂转来的简报，说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最近在悄悄建仓比索空头，规模不大，像是在试探。


    第三份是郑子豪那边整理的听潮论坛舆情，拉美板块上关于墨西哥的讨论量突然翻了几倍，帖子里的情绪从“观望”变成了“恐慌”。


    叶玖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比索的问题跟英镑、法郎不一样。


    英国和法国是欧洲汇率机制里的成员，有央行联合干预，有政治框架撑着。


    墨西哥什么都没有。


    固定汇率靠的是外汇储备硬扛，储备一旦见底，比索就是一张纸。


    而且墨西哥今年出了两件大事


    年初恰帕斯州农民武装暴动，三月份总统候选人科洛西奥遇刺，政治上的不确定性已经把外资吓跑了一大半。


    剩下的热钱是投机性的短期资本，风向一变就跑得比谁都快。


    他拿起电话，拨了索罗斯的号码。


    “叶先生。”索罗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气比上次见面时放松，


    “我猜你这几天会打来。”


    “比索的时机到了。”叶玖没有寒暄，


    “储备不够，短期债太多，政治上的事已经把市场信心打没了。你什么时候动手？”


    索罗斯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的人正在建仓。但墨西哥跟英国不一样，它的市场深度不够，比索的远期合约流动性有限。


    大资金进得太急，会把价格打得太快，反而不好出货。我的节奏是分批次进，等政府自己犯错。”


    “政府犯错？”


    “塞迪略新政府刚上台，手上没有牌可打。他们要么硬撑到储备耗尽，要么主动贬值。不管选哪条路，比索都会崩。”索罗斯说，“我赌他们撑不到明年一季度。”


    “我跟你。”叶玖说，


    “八亿美金，十倍杠杆。跟上次一样，你开头炮，我跟着砸。”


    “可以。”索罗斯说，


    “但这次我不等你。我的仓位建得差不多了就会动。你最好快一点。”


    “三天之内。”


    挂了电话，叶玖把龙纪文叫到了书房。


    龙纪文看完三份材料，抬起头。


    “九哥，比索的盘子比法郎小得多。八亿美金十倍杠杆，建仓的时候很容易把远期合约的价格推下去。如果索罗斯同时也在建，两边撞在一起，成本会抬高。”


    “所以不能急。”叶玖说，


    “分五天进，每天建一部分。比索的远期合约主要在纽约和伦敦的银行间市场做，通过离岸账户走，不要用港岛或者东南亚的户头。


    墨西哥政府现在盯的是热钱流入，还没开始盯空头，但我们不能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龙纪文点了点头，在纸上画了几笔。


    “入场价位呢？现在比索兑美元还在三点四六附近，目标带的下限是三点四七左右。政府每天允许比索贬零点零零零四比索，但市场已经在赌更大的贬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