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点四六到三点四八之间建仓。”叶玖说,
“远期合约的杠杆可以拉满,但账户要分散。你在纽约、伦敦、开曼各开三个户头,每个户头建一部分,不要让任何一家银行看到全貌。”
“止损呢?”
“没有止损。”叶玖说,
“比索只有两个方向——政府主动贬值,或者储备耗尽之后被迫贬值。不管哪个,比索都会跌。
唯一的风险是建仓太慢,赶不上第一波。所以五天之内必须建完。”
龙纪文出去之后,叶玖又给安理会在墨西哥的成员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盯紧墨西哥央行每天的储备数据和政府内部的动向。
“有什么风吹草动,直接打我的加密线路。不要通过任何中间人。”
接下来的五天,龙纪文在纽约、伦敦和开曼的九个离岸账户里分批建仓。
比索的远期合约流动性确实有限,每天能做的量不大,但龙纪文耐心地一笔一笔进,把建仓成本控制在三点四七到三点四九之间。
到第五天收盘,八亿美金的本金已经全部换成了比索空头,名义本金八十亿。
十二月十九日,星期一。
叶玖在港岛收到安理会在墨西哥成员的消息时,是下午。
消息只有一句话:“今晚有全国电视讲话。”
叶玖把消息转给龙纪文。
“应该是贬值。你盯紧纽约的盘前。”
“明白。”
墨西哥时间十二月十九日深夜,财政部长塞拉在电视上宣布,新政府决定从二十日起将比索贬值百分之十五。
消息传出来的那一刻,纽约的银行间市场还没开盘,但场外交易已经炸了。
比索的远期合约价格瞬间跳空,从三点四七附近直接砸到三点六五以下。
龙纪文在纽约时间早上六点就坐在了屏幕前。
比索远期合约的报价跳得飞快,她的账户浮盈在开盘后的第一个小时里就翻了一倍多。
“九哥,贬值确认了。比索已经跌破三点六五。”龙纪文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稳,但能听出一丝紧绷,
“市场在抢美元,墨西哥央行还在抛储备,但根本抛不完。短期利率已经被拉到百分之三十以上了,没人愿意持有比索。”
“加仓。”叶玖说,“把剩下的杠杆额度全部用上,追空。目标价位放到三点八以下。”
“明白。”
十二月二十日,比索从三点四六跌到三点六六,一天之内贬值超过百分之五。
十二月二十一日,墨西哥央行宣布不再干预外汇市场,比索自由浮动,当天再跌百分之十五点三。
龙纪文在比索跌破三点八的时候开始分批平仓。
她的平仓节奏很克制,每平一批就拉高一次止盈线,保证利润不会因为市场反弹而回吐。
十二月二十二日,比索已经跌到四比索兑一美元附近。
墨西哥股市跟着崩盘,外资疯狂撤离,三天内外汇储备又少了四十亿。
龙纪文在纽约收盘前把最后一笔仓位平掉,八十亿的名义空头全部清仓。她算了一下账:八亿本金,十倍杠杆,从三点四七到三点九二的平均平仓价位,毛利大约十亿三千万美金。
刨去手续费、远期合约的点差成本和离岸账户的利息,净到手大约九亿五千万。
她拨通叶玖的电话。
“九哥,平完了。净到手九亿五千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索罗斯呢?”
“市场估计他赚了十五亿左右。”龙纪文说,
“他的仓位比我们大,建得也比我们早。但我们不跟他比。”
叶玖说,“九亿五千万,够了。把利润转出来,账户清干净,一分钱都不要留在墨西哥。”
“明白。”
挂了电话,叶玖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九亿五千万。比英镑和法郎都多。
墨西哥的盘子小,但跌得够狠。
三天之内比索暴跌百分之四十二,这种行情一辈子碰不到几次。
索罗斯吃肉,他喝汤,但汤里的油水已经足够厚了。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比索的事办完了。
接下来,索罗斯的目光会转向东南亚。
暹罗的热钱还在涌,泰铢的固定汇率还在硬撑
他拿起电话,给约翰·戈蒂发了条消息:“比索的事结了。替我谢谢索罗斯。”
约翰回得很快:“他说,下次东南亚见。”
叶玖把手机收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1995年1月1日,世界贸易组织正式成立。
港岛跑马地的一间茶餐厅里,电视上播着日内瓦的新闻画面,叶玖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碗云吞面,吃了一半。
他对面的蒲俊翻着一份报纸,头版是wto成立的报道。
“九哥,wto成立了,以后生意是不是更好做了?”蒲俊把报纸折起来。
叶玖把嘴里的云吞咽下去,端起茶喝了一口。
“跟我们关系不大。关贸总协定那套东西跑了快五十年,wto就是把旧瓶子换了个新标签。真正的好戏不在日内瓦。”
他把碗推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在东京。”
蒲俊看着他,没接话。
“阪神大地震是1月17号。”叶玖吐了口烟,
“地震之前日经还在两万点附近撑着,地震之后几天就砸穿了。但这不是最有趣的。最有趣的是,有人在拿整个银行的钱赌日本股市会反弹。”
“谁?”
“巴林银行的人。一个叫李森的交易员,在新加坡。”
叶玖把烟灰弹进碟子里,
“我让人查了simex的持仓数据,巴林期货新加坡的日经多头仓位从去年年底的一千来张,到现在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个人在加码赌反弹,用的钱不是他自己的,是巴林银行整个集团的资本金。”
蒲俊皱了皱眉。“九哥的意思是,巴林会出问题?”
“不是会出问题。”叶玖把烟掐灭,
“是已经出问题了。只是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巴林新加坡那个交易员,既管前台交易又管后台结算,亏了钱就往一个叫的账户里塞。
这个账户在巴林内部挂了快三年了,伦敦总部一直没查。现在日经跌成这样,那个窟窿已经大到巴林自己填不上了。”
他站起来,把烟盒揣进口袋。
“把龙纪文叫来。这件事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