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纪文第二天到了港岛。
叶玖把情况说了一遍,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低头在纸上画了几笔。
“九哥,李森在赌日经反弹。他手里是巨量多头,同时卖出了大量日经期权的跨式组合。
卖出跨式的前提是指数不会大幅波动。
但地震之后日经的波动率已经炸了,他的期权头寸在流血。
他为了补期货的保证金,只能继续加多头,越加亏得越多。”
龙纪文抬起头,
“如果日经继续跌,巴林的保证金会先撑不住。到时候伦敦总部要么注资,要么认赔平仓。
不管选哪条路,都会在市场上砸出一波恐慌性卖盘。”
“所以我们不做空巴林。”叶玖说,
“我们做空日经。李森的多头仓位占了simex日经期货总仓量的三成以上,他平仓的时候,市场接不住那么多卖盘。
日经会被他自己的平仓盘砸穿。”
“多少仓位?”
“先做五亿美金。”叶玖说,
“simex和大阪两边都开。simex的日经期货合约乘数是五百日元,大阪是一千日元。
两边同时空,等李森撑不住的时候,两边的恐慌盘会互相踩踏。目标价位看到一万六以下。”
龙纪文没有问止损。跟叶玖做了这么多次,她知道叶玖说“看到一万六以下”的时候,心里已经算过最坏的情况了。
接下来的三周,龙纪文在simex和大阪的离岸账户里分批建立了日经225期货空头。
建仓的过程很小心,每天的成交量控制在市场总成交的百分之五以内,避免引起注意。
一月底,日经在到之间震荡,龙纪文的空头仓位浮亏了一点,但她没有动。
二月初,叶玖收到了安理会在新加坡的成员递来的消息:
巴林总部往新加坡调了一笔巨额资金,名义上是“客户保证金”,实际上是在填窟窿。
叶玖把消息转给龙纪文。“快了。李森还在加仓,伦敦还在打钱。等伦敦打不动了,就是平仓的时候。”
二月二十二日,日经收在附近。
李森的多头仓位已经加到了六万多张,占simex日经期货总持仓的三成以上。
市场开始有传言说巴林新加坡出了“问题”,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
二月二十三日,星期四。
东京市场开盘后,日经一路下探。龙纪文坐在港岛的办公室里,三台屏幕同时亮着,
simex和大阪的报价在跳动。
上午十一点,日经跌破。
下午,卖盘突然放大,日经从直接砸向。龙纪文拿起电话打给叶玖。
“九哥,李森可能今天就要跑。市场在传巴林新加坡的头寸撑不住了,有人在抢跑。”
“平仓。”叶玖说,“分三批,全部平掉。”
龙纪文在到之间分批平掉了simex和大阪的全部空头。
她的平均建仓成本在附近,平仓均价大约。五亿美金的本金,两边的合约乘数不同,加起来的实际杠杆大约在八到十倍之间。
日经从跌到,跌幅约百分之三点二。
五亿本金,八倍杠杆,毛利润大约一亿两千万美金。
但这还不是全部。
二月二十四日,日经继续暴跌,收盘.94,跌破了李森多头仓位的平均建仓成本线。
二月二十七日,巴林银行宣布倒闭的消息传到东京,日经开盘直接崩到.61,一天跌了六百多点。
龙纪文在二月二十四日收盘前已经全部平仓,没有吃到最后那一截,但她平仓的位置离市场最恐慌的底部只有不到四百点。
叶玖在庄园里收到龙纪文的结算单时,蒲俊也在旁边。
“五亿本金,净到手一亿一千万。”蒲俊把数字念了一遍,
“九哥,要是再多拿两天,能多赚不少。”
“多拿两天,就要跟巴林的清算盘抢跑道。”叶玖靠在椅背上,
“巴林一倒,simex的清算规则是损失共担。到时候所有空头都要被追保证金,我们赚的那点可能还不够填清算所的窟窿。赚到手里的才是钱,没平仓的浮盈随时会变成别人的。”
蒲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二月二十七日,巴林银行被英格兰银行宣布破产清算的消息传遍全球。
日经跌破一万七,伦敦股市暴跌,英镑汇率跌到两年低点。
叶玖坐在东涌庄园的书房里,看着电视上巴林银行总部大楼门口围满了记者的画面。
一个二百三十三年的银行,被一个二十八岁的交易员用几万张期货合约和一堆卖出的跨式期权送进了坟墓。
1995年2月底,巴林银行的结算单还在叶玖的抽屉里没来得及归档,他已经把龙纪文叫回了港岛。
“日元。”叶玖把一份剪报推过去,上面是《东瀛经济新闻》关于日美汽车贸易谈判的报道,
“克林顿政府对东瀛汽车和零部件的贸易逆差盯得很紧,谈判代表坎特已经放话,如果东瀛不开放市场,美利坚就要动用超级301条款。
东瀛那边嘴上硬,但资金在往外流——去年下半年开始,东瀛机构投资者已经在减持海外资产,资金回流本土。”
龙纪文翻了翻剪报,抬起头。
“九哥的意思是,赌日元升值?”
“不是赌。”叶玖靠在椅背上,
“是等。美元兑日元现在还在九十八到一百之间,市场还在消化阪神地震的冲击。
但地震之后,东瀛保险公司要赔付,海外资产要变现回流,这是实打实的日元买盘。
再加上美日贸易谈判,只要美利坚那边一施压,日元就得往上走。”
“目标价位?”
“八十五以下。”叶玖说,
“三月底之前建仓,五亿美金,五倍杠杆。分三批,纽约、伦敦、东京各走一部分,不要集中在任何一个市场。”
龙纪文没有多问,当天就开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