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南下。”
贺霆的话音在走廊里回荡。字字砸在赵铁柱的心坎上。
三天后。
“哐当。哐当。”
一列绿皮火车驶出山海关,一路狂奔。
蒸汽机车喷出一大股白烟。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软卧包厢里。
没有东北的黑大衣。贺霆换了一身深灰暗纹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
初夏的南方,空气里透着股黏糊糊的湿热。
混着火车站独有的煤烟味和汗臭味。
他靠在下铺。手里捏着一张全国地图,目光锁定在最南边的一个小渔村。
楚天阔带着四个穿着便装的安保队员。挤在旁边的包厢。
五个汉子个个身高体壮。腰间鼓鼓囊囊。
赵铁柱坐在贺霆对面。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牛皮密码箱。
里头装的全是成捆的大团结和外汇券。
“哧——”
火车在羊城火车站停稳。
一行人跨出车厢。
站台上人挤人。扛着编织袋的盲流,穿着喇叭裤的时髦青年。
南方的热浪兜头扑来。
出了出站口。
马老板早就带着两辆黑色皇冠轿车等在广场上。
他穿着花衬衫。热得满头是汗。
看见贺霆,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贺总!一路辛苦!”马老板满脸堆笑。
“去特区。鹏城。”
贺霆没接寒暄。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队驶出羊城。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南开。
这年代,去鹏城的路还烂得很。车身颠簸得让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赵铁柱紧紧抱着密码箱。脸色有些发白。
三个小时后。
视线尽头,出现了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到处是漫天飞扬的黄土。推土机、挖掘机轰鸣作响。
一排排简易的铁皮工棚连成一片。
操着各地口音的工人光着膀子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这就是刚刚画了一个圈的南方特区。鹏城。
杂乱。落后。像个巨大的工地。
空气里全是柴油味和黄泥的土腥味。
但在贺霆眼里。这飞扬的尘土里,全是大把大把燃烧的黄金。
吉普车在一条刚压平的土路边停下。
贺霆推门下车。
皮鞋踩在干燥的黄土上,腾起一小股灰尘。
他眯起眼。看着远处正在打地基的几栋楼房。
“贺总。这地方现在乱得很。”
马老板拿手帕擦着汗。跟在旁边。
“到处都在拆,到处都在建。不过政策是真的好。免税、出口退税。”
“这几天来抢地盘的港商和内陆老板,把这儿的招待所都挤爆了。”
贺霆没接话。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像刀子一样,将这片工地切割、分析。
东北的特产运到南方。如果在羊城中转,成本高。
而且容易被中间商卡脖子。
要在特区扎根。必须自己建物流中转和出口基地。
打通南下出海的最后一道关卡。
“去海关和港口看看。”贺霆转身。
一行人上车。继续往南开。
罗湖口岸附近。
拉着钢筋和水泥的大卡车排成长龙。喇叭按得震天响。
贺霆站在一座小山包上。俯瞰着底下的码头。
“这几天,每天都有上百吨的货从这过关。”马老板指着码头。
“只要在这边有个落脚点。东北农林公司的货,能直接装船发往东南亚和欧洲。”
“那可是纯纯的外汇。”马老板眼睛发光。
贺霆点燃一根大前门。
青烟被海风吹散。
他盯着码头旁边那几块挂着“港商投资”牌子的平整地块。
好位置已经被嗅觉灵敏的资本抢占了。
“港口附近的仓储用地。还有指标么?”贺霆问。
马老板摇摇头。
“没了。早被几个港城来的大老板包圆了。现在想拿,地价翻了三倍不止。”
贺霆弹了下烟灰。
火星子掉在枯草里。
他没去凑热闹抢那些天价地块。
他的视线,越过繁忙的码头。落在了特区规划图的另一侧。
那里。
距离现在的中心区还有五六公里。
一大片长满半人高荒草的空地。地势平坦。
边缘还有一条宽阔的干涸河沟。
看起来荒凉无比。甚至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修过去。
“那片地。”
贺霆抬起右手。手指点向远处的荒草滩。
“归哪个部门管。”
马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愣了一下。
“贺总。那是南湾村的老村集荒地。”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赶紧劝阻。
“那边离港口远,没水没电。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港商看中的全是在火车站附近。这荒地,白给都没人要。”
贺霆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目光深邃。
他前世在这个城市拼杀过。他太清楚这片城市的规划走向。
马老板眼里的荒地。
三十年后,是鹏城最核心的cbd商业中心。寸土寸金。
那一小块地皮,未来的价值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
这不仅能建仓储物流中心。更是未来房地产板块最恐怖的聚宝盆。
这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谁先咬住。谁就能在未来的财富狂欢里,占据最顶端的王座。
贺霆把烟头扔在脚下的黄土里。
皮鞋踩上去。重重碾灭。
“这块地。我要了。”
贺霆声音发沉。字字砸在燥热的海风里。
“不管多大。全圈下来。”
他转头看向马老板。
“你负责找当地主管。”
贺霆从赵铁柱手里拿过一个黑皮箱。“啪”的一声拍在吉普车的前机盖上。
震得车身微微一晃。
“钱。我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