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街上,天色灰蒙蒙的。
街上百姓纷纷挤开道路两侧,远远观望。
平王因忤逆圣意,被削爵抄家,全家贬为庶民,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他颈间套着沉重木枷,一身粗布囚衣,往日亲王的玉带锦袍尽数不见,发髻散乱,几缕黑发垂落眼前,遮住了他的表情。
紧随其后的是平王府的家眷,老王妃步履艰难地走着,眼神浑浊,精神恍惚。
后面更庞大的队伍是镇国公一族。
镇国公因私树党羽,收受贿赂被抄家流放。镇国公由于年事已高,沉重的木枷压得他脊背佝偻,神色灰白颓丧。
到了城门外,队伍停了下来。
陆陆续续有人来送行。
平王府这边却冷冷清清。
二房一脉,还有几位亲戚前来送行。平王这一脉却是无人前来。
老王妃眼神四处张望着,神色焦急。
楚天朔见状,眼睛闪过一丝嘲讽。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楚天朔一众人面前。
老王妃眼睛一亮,“张伯!”
张伯下了马车,对老王妃行了一礼,“夫人,老爷让我来给您送一些盘缠。”
老王妃接过包袱,脸上露出喜色。
张伯顿了顿,又道:“老爷说了,从此以后,您不再是周家的女儿,与周家再无关系。”
老王妃脸色一变,怒道:“你说什么?”
张伯叹了口气,“夫人,这是老爷的意思,您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老王妃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她怎么也没想到,周家竟然会这样对她。
她可是周家的女儿啊!
这些年靠着平王府,周家蒸蒸日上,家族子弟个个出人头地……
她转头看向楚天朔,眼里满是怨恨。
要不是这个不孝子拒绝皇帝的赐婚,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楚天朔看着她的眼神,不用想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冷嗤一声,转过了头。
老王妃气的直哆嗦。
陈伯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暗自摇头,心里忍不住替自家小姐感到庆幸。
还好没嫁给平王,不然这流放路,小姐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老头子,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马车里的张嬷嬷催促道。
“哎!我这就去!”陈伯跳下马车,提着包袱向平王那边走去。
马车内的张嬷嬷看向归雁,又忍不住开始絮叨,“哎,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样了,真是让人担心,她从小就身子弱,你这丫头也是,送信随便找个人不就行了,你会拳脚,应该留在小姐身边。”
归雁沉默不语。
她怀疑小姐是特意让她来保护平王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她刚来长安,平王就出事了。
而且小姐怀了平王的孩子,不管如何,平王都不能有事。
这边楚天朔看着来人,眉头微皱,他不是已经吩咐下去了吗,怎么还有人给他送东西?
皇帝可是奔着自己的命来的,要不是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如今的下场可想而知。
可最后还是给他安了个罪名。
这个时候跟他扯上关系,可不是明智之举。
陈伯往四周看了看,见有一段距离,才低声开口道:“王爷,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请您收下。”
楚天朔仔细看了看他,不认识。
“不必。”楚天朔冷声拒绝。
陈伯一愣,“这……在下是骆家管家……”
楚天朔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在下是骆家管家……”
楚天朔眼神变得犀利,冷冷道:“什么骆家,没听说过,拿走,我不需要!”
陈伯有些为难,只好拿着东西转身离开。
张嬷嬷和归雁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但她们平时会跟在小姐身边伺候,肯定会有人认识她们,所以不敢靠近。
“老头子,走吧,咱们去江南,是一条道儿,会找到机会的。”张嬷嬷让陈伯驾马车离开。
另一边楚天朔垂着眸子,心里忍不住猜测是不是有人知道了他和鸢儿的关系?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有个骆家管家来给他送东西?
从他被下大狱到现在一共也就三天时间,鸢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
想到这里,楚天朔眉头紧皱,心里有些不安。
上次鸢儿写信来说她已经拿出骆家产业,说等忙完了就来找他。
楚天朔忍不住抬眸,眼神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
但一想到暗处可能有人盯着他,他又赶紧收回视线。
盯着脖子上的枷锁,楚天朔忽然理解了父亲那些年的无奈。
他一直都知道父亲有野心。
其实他又何尝甘心呢,无诏不得出京,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就连娶妻都受到限制。
曾经他倒是无所谓娶谁,只要不是周家的女人就行。
可现在……
楚天朔眼神黯淡下来。
“出发!”解差一声令下,流放队伍缓缓前行。
人群中传来压低的啜泣声,以及阵阵叹息声。
站在角落里的楚氏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心里五味杂陈。
文昌伯府没了,如今平王府也没了。
她从小亲娘早逝,在后娘手底下长大,父亲不闻不问,兄弟姐妹也不亲近。
在家的日子虽然不顺心,但也没人欺辱她。
后来平王妃周氏嫁进来,两人年纪相当,她有意亲近,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出门谁不给几分面子。
如今呢?带着几个孩子住在一处小院子里,无依无靠的,以后的日子怕是更加艰难……
“娘,我们走吧。”顾瑶拉了拉她的衣袖。
楚氏深压下心中的苦涩,点点头。
“走吧。”
顾瑶扶着楚氏走在前面,顾霜跟在后面,低垂着眼眸,神色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