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高,翠屏山秋意渐浓。
桃山村静卧山脚,鸡犬之声零星,看上去不过二三十户人家。
半山腰处,一间茅屋依山而建,颇为简陋。
一道黑影从山上快速掠下,落在茅屋前。
楚靖渊打开门,走了出来。
叶尘单膝跪地,“主上,耿锐那边传来消息。公子被皇帝流放岭南,可要出手营救?”
楚靖渊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皇帝必然不会只是流放这么简单,他可有受伤?”
“并未受伤,公子应早有安排,暗中有人保护。”
楚靖渊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那就好,流放队伍可还有什么人?”
“除了平王府众人,还有镇国公府,以及大牢中一些要犯。”
楚靖渊微微颔首,“时机还未成熟,先不要轻举妄动,安排人暗中保护公子,确保他的安全。”
“是,属下明白。”
叶尘顿了顿,请示道:“王府其他人,可要属下安排人保护?”
楚靖渊沉默了片刻,“以公子为重。”
“是!”
流放队伍这边,楚天朔听着耳边低低的咒骂声,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阳光,眉头紧蹙。
也不知,弄死亲娘会不会遭雷劈?
三天了,自从被流放开始,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唯独她一直咒骂不休。
她不知道皇帝只是找个理由流放平王府吗?想来是知道的。
晚上,流放队伍停在一处荒野。
楚天朔和其他几人,被解差带着去解手。
解差远远地站着。
几人也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楚天朔怕被熏死,默默离几人远了些。
正当他准备脱裤子方便时,余光瞥见从侧面走出来一道身影。
看见来人,他瞳孔一缩。
“归雁,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小姐呢?”楚天朔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来人正是归雁,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楚天朔。
“小姐让我来给您送信。”
楚天朔接过信,怕被人发现,往旁边灌木丛里走去。
展开信笺: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别来数月,光阴流水,倏忽而过。
院外桂花开得正盛,晚风拂过,暗香浮动,总觉得这香气里藏着你的气息。
自与君一别,思念愈深。
奈何相隔山海,不知何时相见,满腔惦念只能落笔纸上。
秋意渐浓,望君勤加衣,风霜侵人,切莫轻忽。
盼君日日安康,诸事顺遂。
纸短情长,不尽依依。
楚天朔定定看着手中的信,心中既喜又忧。
归雁叫他半天没反应,怕有人过来,忙开口道:“王爷,信送到了,我先走了。”
楚天朔回过神,点头。
“信我收到了,你快回去吧,照顾好你家小姐,让她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尽快与她团聚的。”
“是。”归雁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这几天她已经感觉到王爷身边有不少暗卫保护,信送到,她也就放心回去了。
等人离开,楚天朔召来暗卫,吩咐了几句,才开始解决人生大事。
那边已经有人在催了。
等楚天朔走出灌木丛,解差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位虽然如今失势,但光看前几次交锋,就知道不好惹。
他一个哪边都不靠的小人物,保命要紧。
——
“啊!我的包裹,谁偷了我的包裹!”
一声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氏惊慌失措地在附近寻找着,嘴里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包裹不见了。
周围的人都离得远了些,生怕被她讹上。
周氏急得团团转,见解差过来,忙喊道:“差爷,我的包裹不见了,有人偷了我的包裹!”
差役一鞭子甩过去,怒道:“闭嘴,喊什么喊,自己的东西不看好,丢了活该!”
鞭子尾巴扫在周氏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周氏吃痛,摔倒在地。
差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余光偷偷往楚天朔的方向瞟了一眼,见他靠在树干上,始终闭着眼,差役松了口气。
要不是怕这位爷,就不会只是被鞭尾扫到胳膊这么简单了。
不过想到这位曾经的老王妃,这几天对儿子做的事,差役撇撇嘴,暗骂一声蠢货。
这边周氏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楚天朔的方向,眼神满是怨毒。
果然是个白眼狼,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娘挨打。
楚天朔淡淡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阴沉。
周氏被看得心里发毛,别开了头。
摸了摸被他放在心口的信,楚天朔把心中那股子戾气压了下去。
周氏的包裹丢了,没了银子买吃食,没了水囊,嘴干舌燥,外加饥肠辘辘,倒是安静多了。
——
另一边骆家。
骆知鸢把账本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她真是越来越没上进心了。
刚开始穿越,她还努力学习各种技能,如今……
唉!
只想混吃等死。
“菊蕊,前儿个你不是说悦来茶坊说书的换人了吗,走,咱们去听听。”
菊蕊忙搀扶住她,“小姐,你这身子重,要不奴婢去把说书的请来,就在院子里听,如何?”
骆知鸢摆手,“一个人听多没意思,我又不在一楼厅堂里跟人挤,怕什么?”
“快去,快去,先去给我定个位置。”骆知鸢催促道。
菊蕊无奈,叫来小厮,吩咐一番,又匆匆回来。
“小姐,奴婢扶着您在院子里走走吧,大夫说了,适当走动有助于生产。”菊蕊看着主子日渐变大的肚子,忧心忡忡。
骆知鸢动了动脖子,“你先给我捏捏肩膀,这才看了一会儿账本,脖子就酸了,难受得紧。”
“好嘞!”菊蕊应了一声。
“再用力点。”
菊蕊加大了力度。
一阵酸爽袭来,舒服。
等捏完,骆知鸢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
转眼,已入初冬。
南方的初冬,不似北方那般凛冽,冬意也带着几分温柔的气息。
天光澄澈如洗,几丝微雨如牛毛般织成轻纱,将远处的群山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
骆知鸢坐着马车,缓缓前行。
“归雁,快到了吗?”
“主子,马上就到了。”
骆知鸢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远处城门依稀可见。
进城后,主仆几人在离驿站不远的客栈安顿下来。
第二天下午时分,一支流放队伍缓缓而来。
骆知鸢站在客栈二楼窗边,远远望去。
队伍浩浩荡荡,不下百余人。
骆知鸢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楚天朔。
瘦了很多,脸上胡子拉碴的,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上。
此时的他已经取了枷锁,虽然看着狼狈不堪,但腰背依旧挺拔,看起来精气神还不错。
楚天朔感觉到了一股视线注视着自己,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去。
四目相对,楚天朔瞳孔骤缩。
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忽然眼眶一热,却不敢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