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看着她,脚下步伐未停,青石板路上的积水被溅起一片水花。
隔着细细雨丝,她的眉眼越来越清晰。
骆知鸢冲他笑,眉眼温软,似一盏清茶氤氲着雾气,融了这半城烟雨。
直到走到客栈门前,楚天朔才反应过来,忙低头敛眸。
是他心急了。
虽然皇帝安插在队伍中的眼线,已经处理干净。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有漏网之鱼……
他猛然加快了步伐,确实引得众人侧目。
但由于下着蒙蒙细雨,众人都以为他看见了前方的驿站,着急进去避雨,倒也没多想。
驿站在客栈的斜对面,很快就到了。
楚天朔跟着众人走了进去,始终未敢再回头看一眼。
骆知鸢轻轻关上轩窗,隔绝了微风吹起的雨丝和凉意。
“宿主,你不是说要把平王弄回来做男宠吗?”小五的声音忽然响起。
骆知鸢没回答小五。
她由菊蕊扶着,缓缓走到床边。
她困了,要躺一会儿。倒不是真瞌睡了,就是想躺一会儿。
“我就说说而已,平王府一大家子呢,到时候皇帝迁怒怎么办?”骆知鸢躺在床上,慢悠悠说着。
“而且……”骆知鸢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睡一会儿。”
小五气的直转圈。
“而且什么?”
骆知鸢闭着眼,她本来不瞌睡的,估计是肚子里的孩子困了吧……
等她一觉醒来,已是暮色四合。
吃过晚饭,骆知鸢在房间里走着消食。
“菊蕊,让厨房做几道清淡的素菜,还有米饭,晚点送到我房间里来。”
“是,小姐。”菊蕊立马去安排了。
等到夜深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骆知鸢正靠坐在床头看书,灯光有些昏暗,她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去。
“鸢儿……”
楚天朔缓步走来,声音低哑,似藏着千言万语。
骆知鸢放下书,从床上下来。
楚天朔的脚步猛地顿住,“鸢儿,你……你这是怀孕了?”
骆知鸢上前握住他的手,手有些粗糙,掌心有大大小小的细小伤口。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上,“你摸摸,孩子都会动了。”
楚天朔的手有些僵硬,眼睛也似是不会动了,呆呆地看着她的肚子。
“鸢儿,这、这是我们的孩子?”
骆知鸢闻言,一把拂开他的手,冲他翻了个大白眼。
“不然呢?我回江南都忙死了,哪有空去找别的男人?”
楚天朔一梗,他是该高兴的吧?
“鸢儿,你别生气,我就是太高兴了。”他上前一步,想要抱她,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只好去抓住她的手,“鸢儿,辛苦你了,我、我要当父亲了!”
楚天朔拉着他坐到床边,他自己蹲在地上,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肚子上,眼睛亮晶晶的。
开心过后,就是担忧。
“鸢儿,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楚天朔想起他父王那些妾室,他记得有一位侧妃生了一天一夜都没生下来,最后孩子胎死腹中。
还有产后大出血没了性命的。
还有一位虽然生下孩子,却伤了身子,没两年就去了。那孩子体弱多病,没几年也去了。
那时他已经十岁了,记忆犹新。
他父王去世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膝下却只有他一个孩子。虽然其中肯定少不了后院争斗,但也可见妇人生产之凶险。
楚天朔肉眼可见的脸色苍白起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了?”骆知鸢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楚天朔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
骆知鸢感觉到他的手心全是汗,眉头紧皱。
“鸢儿,我害怕,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楚天朔急切地问道。
这是…担心她去找别人?
骆知鸢轻笑一声,抬了抬下巴,“那可不一定,万一我哪天……”
嘴忽然被楚天朔捂住,他眼神幽深,语气斩钉截铁:“不会的,你不会离开我,永远都不会。”
骆知鸢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懵。
她拉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干嘛,我可还没嫁给你。”
“对了,我打算让肚子里的孩子姓骆。”
楚天朔一愣,随即笑了。
不管是哪个离开,他都不允许,这辈子他们只能绑在一起。
被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恐惧稍微消散了些,楚天朔的大掌又抚上了她的腹部。
见他不说话,骆知鸢瞪他一眼,“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不同意也没用。”
“好,都听你的。”
“真的?”
“嗯。”楚天朔含笑点头,眼底满是宠溺。
骆知鸢这才满意,伸手推了推他,“我让归雁送洗澡水过来,你先去洗个澡,都馊了,别熏着孩子。”
楚天朔身体一僵,低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忙退开几步,“我这就去洗。”
归雁很快送来洗澡水。
菊蕊也走了进来,“小姐,奴婢把饭菜热一下吧,都凉了。”
“也好。”
楚天朔洗完澡出来,菊蕊也把饭菜热好了端了进来。
“快吃吧,别又凉了。”
看见饭菜,楚天朔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却不会显得粗鲁。
吃完饭,楚天朔抱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一开始还回应几句,最后直接迷迷糊糊睡着了。
楚天朔轻轻给她盖上被子,起身来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
提笔写了一封信,让暗卫送出去。才又回到床上躺下。
借着昏黄的烛火,楚天朔看着熟睡的女子,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欢喜。
倾身过去吻了吻她的唇,才闭上眼睛。
伴随着熟悉的气息,楚天朔很快进入梦乡。
……
次日。
骆知鸢醒来时,流放队伍已经离开。
等骆知鸢收拾妥当,回到骆府,就有下人来报,府中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来找她的。
骆知鸢疑惑,她没什么认识的人啊。
来到前厅,骆清绾正在招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骆知鸢上前行了一礼,“见过老先生,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老者捋胡子的手一顿。
“你不知道我?”
骆知鸢在他旁边落座,“晚辈确实不知。”
白老爷子在心里把孙女婿骂了一顿,真是不靠谱,让他来给人看诊,对方居然不知道他是谁。
他好歹也是曾经的太医院院首好吗?
罢了罢了,当初若是没有平王暗中周旋,他家也不能从后宫那场风波中全身而退。
如今对方有所求,他自然义不容辞。
“老夫姓白,受人所托来给……给姑娘看诊。”
骆知鸢的脑子动了起来。
白?
等等!
昨晚楚天朔好似说要给她找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莫非就是这位白大夫?
“敢问江州知府白大人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