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灯光亮起时,宋禾已经站在邵予舟右侧。
现场导演最后一次调整过站位,没让她退回最后一排。她站在主灯的边缘,光线落在肩膀和半张脸上,虽然不如邵予舟明亮,却足够让观众看清她是谁。
顾青樱坐在侧台后的观众席边,陆沉渊站在她身侧。
“她的位置保住了。”陆沉渊说。
“只是位置。”
“已经是她争来的。”
前奏响起。
邵予舟比彩排时稳得多。他站在中央,熟练地对着镜头微笑,抬手的角度、转身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提前排练过。宋禾没有抢他的镜头,只按确认好的段落唱自己的部分。
她的声音比试唱时收得更稳,少了那股锋利,多了几分沉着。观众席上有人跟着节拍轻轻点头,导播也给了她一个近景。
邵予舟一直唱得从容。
直到那句最难的高音即将到来。
顾青樱看见他握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前奏还在推进,他的呼吸已经先乱了半拍,吸气时肩膀轻轻抬起。
系统在顾青樱脑海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
“高音预警!”
“邵予舟的嗓子还没恢复!”
顾青樱没有出声。
音乐进入副歌衔接处,邵予舟忽然侧过身,将话筒转向宋禾,脸上的笑仍然对着镜头。
“这句让新人发挥一下。”
观众以为这是临时安排,甚至有人在台下鼓了声掌。
宋禾听懂了。
他不是想让她发挥,而是想把自己唱不上去的部分推给她。
她没有停顿,接住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旋律。声音清楚,音准稳稳落在该在的位置,没有替他把那句高音唱完,也没有让舞台因为他的回避出现空缺。
邵予舟站在一旁,笑意没有变,目光却一直盯着她的下一句。
宋禾唱完自己的部分,朝侧台看了一眼。
秦晚声还站在门边,脸色被舞台光映得发白。
宋禾没有喊她的名字,也没有让工作人员把她推出来,只对着观众说:“我认识一位特别会唱这一段的人。”
现场音乐没有停。
导播台的人同时看向侧台。后台工作人员下意识朝秦晚声走了一步,走到半路又停住了。
顾青樱没有动。
她只是远远朝秦晚声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催促,也不是替她做决定。
秦晚声看着台上的宋禾,又看向侧台架上的备用话筒。指示灯仍然亮着,黑色的话筒安静地放在那里,离她只有几步。
她没有换演出服,没有化正式妆,也没有被写进节目名单。
如果现在走出去,她要承担所有人投来的视线,也可能让原本准备好的流程彻底改变。
可宋禾已经替她留出了那一小段时间。
秦晚声伸手拿起话筒。
音响组看见她的动作,立刻推上备用通道。她没有等工作人员来带路,也没有回头确认谁允许她上台,只沿着侧幕边缘走了出去。
台上的灯光扫过来,落在她那件灰色外套上。
观众席里有人低声问:“这是新嘉宾吗?”
秦晚声没有回答。
宋禾向旁边让出半步,把正中的位置留给她。邵予舟站在另一侧,原本准备好的解释被音乐声压住。他抬起话筒,似乎想说什么,导播却已经把镜头切向舞台中央。
秦晚声接上了那段高音。
她没有做任何铺垫,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故意把声音唱得夸张。那一个音从最稳的气息里起,穿过伴奏,向上延伸,再干净地收回尾音。
整段旋律落下,台下安静了半拍。
随后,前排先响起掌声。掌声很快传到后排,原本零散的声音连成一片,甚至盖过了乐队收尾的最后几个音。
宋禾站在她身边,直接抬手为她鼓掌。
秦晚声握着话筒,一时还没适应自己真的站在了灯下。她看向观众席,随后又看见侧台的顾青樱。
顾青樱在心里叹了口气。
【躲在侧厅唱了这么久,结果一出来就把所有人的耳朵都唱醒了。这个世界有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救,至少观众的耳朵还在。】
邵予舟站在灯光中央,没有马上接话。
主持人原本准备好的串场词已经用不上了。导播在耳返里提醒他继续下一段,他才重新抬起话筒,对着观众说:“刚才是一次临时的现场发挥,大家——”
掌声没有立刻停。
观众的注意力已经从“邵予舟的新合作舞台”移到了秦晚声身上。有人举起手机拍摄,也有人直接朝台边喊她的名字,可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邵予舟的声音被掌声切成了几段。
歌曲还在继续。宋禾没有再看他的脸,只按自己的部分唱完。秦晚声站在她旁边,第一次完整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主舞台的音箱里传出去。
演出结束后,后台很快围过来几个人。
“刚才那位女歌手叫什么?”
“她是节目组新签的吗?”
“之前为什么一直在侧厅?”
“高音是她唱的吧?”
工作人员彼此确认着名单,节目单上却找不到秦晚声的名字。负责登记的助理拿着流程表翻了几遍,最后只好看向现场导演。
邵予舟已经摘下耳返,站在不远处和助理说话。他没有再提备用音轨,也没有说那段高音原本应该由谁完成。助理几次朝秦晚声看过去,他始终没有给出明确回应。
现场导演走到秦晚声面前:“明天上午九点,东城演播中心三号录音棚,做一次完整试音。”
秦晚声抬头。
“不是替唱。”导演把一张新的登记表递给她,“用你的名字。能不能进正式名单,要看试音结果。你可以不来。”
登记表最上方的姓名一栏是空的。
旁边的笔放在纸面上,笔尖朝着她。
秦晚声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笔。
她没有回答那些围过来的问题,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待在侧厅。她只在姓名栏里,一笔一画写下了三个字。
秦晚声。
写完后,她把登记表递了回去。
“明天九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