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穿越清初:吴周天下 > 第7章 大理院

第7章 大理院

    肇兴元年五月,南京。


    天气开始热起来了,街上的行人换上了薄衫。议政堂前那棵老槐树撑开了一片浓密的绿荫,树下的石板地上坐着几个歇脚的行人,有人在用草帽扇着风。


    内阁的牌子挂了快三个月了,御史台也运转了一个多月。这两样东西确实在管事了,但吴世璠心里清楚,还差一块石头没有落到地上。


    当天夜里,吴世璠独自坐在后殿的案前,面前摊着一幅他亲手画的草图。纸上画着四层结构——县、府、省、中央,每一层都标注着“大理院”三个字。


    他在这张草图上已经坐了将近两个时辰,对纸上那些线条和标注反复审视和修改。他在各级大理院之间画了几条竖线,又用箭头标注了它们之间的关系。


    独立审案,上级不能插手,但上级可以监督审案过程是否合规。每一级只有一个上级,不跨级指挥,不越级审理,只有这样,司法才能立得住。


    他搁下笔,把草图画完整,收进了案上的匣子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安静而平缓,但他在想着明天要对刘玄初和沈逸之说的事情——他要在大周的土地上立一个四级的司法体系,独立于所有衙门之外,不受内阁节制,不受御史台干预,只认法律。


    第二天清晨,吴世璠在议政堂正堂召集了刘玄初、沈逸之,以及从汉中赶回南京的方光琛。他是昨晚进城的,还没有来得及歇脚。


    吴世璠没有问方光琛路上累不累,他直接开口:“内阁管行政,御史台管监督。这两样都有了,但还缺一样——谁管是非曲直?谁来判断一件事是对是错?谁来做那个最后的裁断?”他走到墙上那幅官制框架图前,在司法那一栏的空白处用手指敲了两下:


    “大理院,原来朝廷有大理寺,那只是刑部属下的一个机构,权力小。而地方则是提刑按察司管理,都是行政内部官。现在大周要设四级大理院——县设初级大理院,府设中级大理院,省设高级大理院,朝廷设最高大理院。四级独立审案,互不干涉,上级可以监督审案程序的合规性,但不能直接干预下级判案。司法必须独立于行政之外。”


    吴世璠收回了手:“大理院的法官,由吏部和御史台联合提名,但最终任命权只在朕手里。最高大理院卿由朕直接任命。大理院判案,只认法律。法律怎么规定,就怎么判。任何人不得干预,包括内阁首辅和御史大夫在内。


    任何人犯了法,大理院都可以审。官员犯法,一样判。百姓受了冤屈,可以告到大理院来,不需要经过县衙的批准。”他顿了顿,“大理院的判决,就是最终的判决。皇帝可以赦免一个人——但不能推翻大理院的判决。这就是底线。谁也不能越过这条线。”


    方光琛站在堂中一直没有说话,听到“皇帝可以赦免但不能推翻判决”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地面抬起来,落在吴世璠的脸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陛下,臣在汉中待了好几年,看过不少案子,也见过不少冤情。有些案子,不是审不明白,是没有人敢照着明白审。如果大理院真的能做到陛下说的那样,臣愿意做这个大理院卿。”


    吴世璠看着他:“你来做最高大理院卿。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周司法系统的第一根柱子。”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根柱子不能歪。”


    五月十六,诏书正式下发,诏书张贴于南京城各主要路口和官署门口,同时以快马分发南方十一省各府县衙门。


    诏书上写道:“县设初级大理院,府设中级大理院,省设高级大理院,中央设最高大理院。各级大理院独立行使审判权。法官由吏部与御史台联合提名,皇帝最终任命,任期内非经大理院内部纪律审查,不得罢免。地方政府不得干预司法审判,违者以渎职论处。”


    诏书末尾写了一行字:“大理院之判,为终审之判。内阁、御史台皆不得更改。皇帝可以赦免,但不得推翻。”告示贴出去之后,南京城的官场安静了整整一天。一个穿旧青袍的官员站在告示栏前从头到尾读完了整篇诏书,然后慢慢转身,穿过人群走出了广场,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方光琛住进了议政堂东北方向隔了三条街的一处院子,门楣上的旧匾换成了“最高大理院”五个字。院墙刷了新白灰,窗户上的旧油纸也换成了新的。


    方光琛走进正堂,在案前坐下,伸手摸了摸案面上新换的木板,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单,放在案角。名单是他昨天晚上连夜拟的,上面有十二个名字,都是他从各地旧识和同僚中挑选出来的。他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籍贯、履历和擅长审案的类型,然后将名单收入怀中,等候批复。


    五月二十,第一批法官的任命正式发布。十二个人从各部各府赶往南京,在最高大理院正堂里坐成一排。方光琛站在案前,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旧袍,腰间系着一根素色腰带。他没有用任何开场白,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坐在这里,就不归内阁管了。你们的俸禄由户部单独划拨,不经过地方衙门。


    你们的升迁由最高大理院直接考核。你们只对法律和皇帝负责。”他扫了一眼堂中坐着的那些人,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大理院判案,不认人情,不认背景,不认官职。官员犯法,一样审。百姓告官,一样接。你们手里拿的卷宗,就是你们唯一要面对的东西。”一个坐在末席的年轻法官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卷空白案卷纸,摸了摸纸面的边缘,又抬起了头。


    六月初,各县初级大理院陆续挂牌。一个中年人在江西某县的初级大理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状词。他犹豫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他没有找任何人通融,没有托关系,只是走进去,把那张纸放在案上。


    案后的法官接过来看了一遍,抬头看了他一眼:“原告叫什么名字?被告是谁?事由是什么?”那人一一答了。法官在纸上记了几笔,然后说:“三日之后来听审。”那人转身走出大理院,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新匾,然后沿着长街走了。他走得不快,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没有那么重的拖沓声了。


    六月十五,方光琛接到了一桩案子。一名知县被举报在田亩登记中收受贿赂,故意将某乡绅的部分田产登记到他人名下,以帮助该乡绅逃避摊丁入亩的税赋。这桩案子由御史台查实之后移交最高大理院审理。方光琛亲自查阅了全部卷宗,传唤了相关证人,走访了当地若干村民的口述记录。经审理查明,举报属实。他判决知县革职、追缴全部赃款、流放三千里,并令其退还错划的田亩,重新登记。该知县提起上诉,方光琛维持原判。消息传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下旬了。南京城里的官员们在各自衙门里听到了这个消息,有人低头继续写字,有人放下茶碗沉默了片刻,有人透过窗扇望向最高大理院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六月底,一名江西的农民走进了吉安府的初级大理院。他在堂前跪下,呈上一份他托人写的状词。他控诉当地一名乡绅强行占了他家三亩水田,当地县衙多次调解无果。初级大理院受理了他的案件,并按照程序传唤双方出庭,核验了地契和邻居证言。经过审理,初级大理院判定该乡绅归还田亩。乡绅不服,上诉至吉安府中级大理院。中级大理院复核了全部证据后维持原判,判决书加盖了中级大理院的印章,同时注明“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十五日内上诉至省高级大理院”。这是大周四级司法体系建立以来第一桩从初级到中级走完完整上诉流程的民间田产纠纷案。判决下达的当天下午,那个农民站在中级大理院门口,手里攥着判决书,低头看了一遍又一遍。判决书上的墨迹已经干了,纸页被他的手指攥出几道细褶。他没有立刻离开,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把判决书叠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站起来,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


    当天夜里,方光琛坐在最高大理院正堂的案前,面前摊着那桩案件的卷宗复印件。他在灯下看完了判决书的全文和审案记录的摘要,然后把卷宗合上,放在案角。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没有起身。案件已经解决了。但在那桩案件之外,更多尚未成型的纠纷正在陆续涌来——百姓慢慢会知道,原来有地方可以不用花钱、不用托人、不用跪着说话就能把事情说清楚。那个农民走进大理院,把状纸放在案上,那里的法官看了他的案子,没有赶他走,没有收他的钱,也没有让他回去等消息。他走出大理院的时候,那条长街还在,那片瓦檐还在,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七月初的一天傍晚,方光琛走出最高大理院正堂,站在院子里。院墙外的街面上传来收摊的吆喝声,有人在收拾货架,有人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靠在墙边。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片刻后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下一轮法官增补的名单。他在名单最上方加了一行注释:“选人标准——不怕事。”那个农民回家之后把判决书锁进了柜子里。但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正在沿着田埂和村路,越过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门槛,向更远的地方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扩散着。


    (第七卷 第七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