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一年正月初一,洪天贵福从天王府拜年回来,直接去了军机处。
大年初一,军机处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班的书吏。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年前的奏报,心里盘算着今年要做的事。
第一件,安庆那边。湘军虽然退了,可肯定还会来。得再送一批粮草弹药过去,让翼王叔安心。
第二件,庐州那边。李秀成来信说,开春之后想扩军,需要武器和粮草。得准备一批送过去。
第三件,天京这边。作坊里机器越来越多,人手不够了。得再招一批学徒,让徐寿和华蘅芳好好带。
第四件,城外那些流民。去年收成好,可今年还得继续种。得让他们多种些粮食,多养些猪羊,慢慢就能自给自足了。
他一桩一桩想着,一条一条记着。记完了,抬头看看窗外,太阳已经老高了。
“殿下,”林彩新走进来,“容先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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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闳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袍,精神抖擞。他见了洪天贵福,拱了拱手。
“殿下,新年好。草民有个想法,想了很久,今天想跟您说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选派幼童出洋肄业议”几个字。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选派幼童出洋?这不就是历史上容闳后来做的吗?
“容先生,你说。”
容闳正色道:“殿下,天京现在有了学堂,有了图书馆,有了机器。可这些东西,都是从洋人那里学来的。咱们自己,还没有真正懂洋人的人。草民以为,应该选派一些聪明的孩子,送到洋人的国家去读书。学他们的语言,学他们的技术,学他们的本事。学成了,回来给天京办事。”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容先生,这事你来做。挑孩子,要聪明的、肯学的、身体好的。挑好了,先送到学堂里让你教一阵子。等准备好了,就送出去。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行。只要他们学成了,回来就是天京的栋梁。”
容闳眼眶红了,跪下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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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郑观应来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忙商号的事,过年都没歇着。见了洪天贵福,他满脸喜色。
“殿下,陈春那边又买到了一批铁,足足五千斤。价钱比上次还便宜。另外,草民跟几个洋人谈妥了,以后茶叶直接卖给他们,不用中间人,能多赚三成。”
洪天贵福点点头。
郑观应又说:“草民还想在上海开个分号。”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上海是洋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赚钱的地方。
“能行吗?”
郑观应点点头:“能行。草民在上海有熟人,路子熟。只要小心些,清妖那边不会发现。”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好。你去办。要多少钱,我出。要多少人,你挑。记住,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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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密歇尔来了。
这个法国人在天京待了半年,汉语说得越来越溜。他见了洪天贵福,行了个洋人的礼。
“幼天王,新年好。我有个消息,您可能感兴趣。”
洪天贵福看着他。
密歇尔压低声音:“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的,北京那边出大事了。咸丰皇帝死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咸丰死了?历史上,咸丰确实是1861年死的,然后就是辛酉政变,慈禧上台。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八月,在热河。”密歇尔说,“他死后,留下几个顾命大臣,还有一个太后。现在两边正在斗,闹得厉害。”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清廷越乱,对太平天国越有利。
“密歇尔先生,谢谢你。这个消息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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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京城里热闹非凡。街上挂满了灯笼,卖元宵的,卖糖人的,猜灯谜的,耍把式卖艺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带着林彩新,穿着便服,在街上逛了一圈。走到那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老头又给他捏了一个骑在马上、手持洋枪的小将军。
“这个,送给殿下。愿殿下今年打更多的胜仗!”
洪天贵福接过糖人,心里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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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安庆来信了。
石达开在信上说,湘军那边也听说了咸丰死的消息,暂时没有动静。可曾国藩不会闲着,肯定在准备什么。他让洪天贵福小心,同时建议,趁着清廷大乱,可以往北打一打。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你十二岁了。十二岁,在咱们老家,已经是个大人了。好好干,将来这天下的担子,都在你肩上。”
洪天贵福看完信,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可已经不那么冷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小小的芽苞。
春天,快来了。
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翼王叔,来信收到。咸丰死了,清廷乱了,这是好事。可咱们不能急。安庆要紧,庐州要紧,天京更要紧。先把这些守好了,再寻机会往北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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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过完年,又开始忙起来了。有人在翻地,有人在施肥,有人在修农具。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大山迎上来,笑着说:“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地翻得差不多了,肥也施了,就等着开春播种了。猪圈里养了三百多头猪,羊圈里养了八十多只羊,一片兴旺景象。
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地里忙活。他媳妇在旁边帮忙,孩子在地头玩耍。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别跪。
“钱贵,日子过得怎么样?”
钱贵咧嘴笑了:“好!好着呢!殿下,俺媳妇又怀上了,明年又能添个娃!”
洪天贵福笑了。
“好。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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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洪天贵福回到老宅。
阿凤迎上来,递给他一封信。
“殿下,秦家那边送来的。”
洪天贵福拆开一看,是秦婉写的。信上说新年好,民女在家读书习字,一切安好。听说殿下又打了胜仗,民女很是高兴。愿殿下保重身体,勿以琐事为念。
他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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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拿出那个本子,记下今天的事:
容闳提议派留学生出洋,准了。郑观应要去上海开分号,准了。咸丰死了,清廷乱了,要小心。钱贵媳妇又怀上了,好。
记完了,他合上本子。
窗外,月亮很亮。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那些小小的芽苞,在月光下隐隐约约。
咸丰十一年,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