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杭州城头换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李秀成骑马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发抖,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李秀成勒住马,对身边的亲兵说:
“传令下去,开仓放粮。每人三斤米,先吃着。不够再放。”
亲兵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
李秀成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巡抚衙门。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穿着沾满血迹的官服,正是左宗棠。
左宗棠看见李秀成,拱了拱手。
“李将军。”
李秀成下马,还了一礼。
“左大人。”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说话。
李秀成先开口。
“左大人,幼天王有令,请您去天京一趟。”
左宗棠点点头。
“好。我收拾一下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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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六,左宗棠被带到天京。
马车直接进了城,停在老宅门口。左宗棠下车的时候,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院子里,正看着他。
少年穿着普通的棉袍,长得不算出众,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左大人,”少年开口,“请坐。”
左宗棠愣了一下。这就是幼天王?
他走进客厅,在椅子上坐下。少年坐在他对面,林彩新站在旁边。
“左大人,杭州这一仗,你打得好。”少年说,“三万围两万,围了两个月,还能突围。不容易。”
左宗棠看着他。
“殿下想说什么?”
少年笑了。
“我想说,左大人是个人才。跟着清廷,可惜了。”
左宗棠没说话。
少年继续说。
“清廷什么样,你比我清楚。咸丰死了,同治才六岁,两个太后垂帘听政,朝里乱成一锅粥。曾国藩湘军打了几年代价,寸功未立。李鸿章缩在上海,靠着洋人撑腰。你呢?浙江丢了,回去也是被问罪。”
左宗棠抬起头。
“殿下想让我降?”
少年摇摇头。
“不是降。是投奔。来天京,帮我做事。左大人懂洋务,会用人,能打仗。这些,我都需要。”
左宗棠盯着他看了很久。
“殿下就不怕我假降?”
少年笑了。
“不怕。左大人是什么人,我清楚。说一不二,言出必行。你既然降了,就不会反。”
左宗棠愣住了。
这个少年,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殿下怎么知道我是什么人?”
少年说:“听说过。左宗棠,湖南人,五十二岁,跟曾国藩是老乡,可两人不对付。你觉得自己比曾国藩强,他不这么想。你在浙江干得不错,可朝廷不给你钱,不给你人,全靠自己撑。现在浙江丢了,你回去,曾国藩不会保你,朝廷不会饶你。”
左宗棠沉默了。
少年说的,一字不差。
“左大人,”少年站起身,“留下来吧。帮我打天下。将来这天下太平了,你去哪儿都行。”
左宗棠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站起身,单膝跪地。
“罪臣左宗棠,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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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八,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项任命。
“左宗棠,任浙江巡抚,兼军机处行走。”
众人一片哗然。
秦日纲捋着胡子的手停住了。李秀成抬起头,眼里有些惊讶。陈玉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
“怎么?有意见?”
秦日纲说:“殿下,左宗棠刚降,就让他当巡抚,是不是太……”
洪天贵福摇摇头。
“太什么?左宗棠是什么人?浙江是他守的,浙江的官是他带的,浙江的百姓听他的。让他当巡抚,浙江就稳了。”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浙江的事,你全权处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一年之内,我要看到浙江恢复秩序。”
左宗棠站起身。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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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除夕。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陪洪秀全吃了年夜饭,又赶到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比往年热闹。新盖的房子一排一排,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空地上摆了几十桌酒席,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
“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看。钱贵也在,带着媳妇孩子,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孩子长高了不少,虎头虎脑的,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跪。好好过年。”
钱贵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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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营地回来,洪天贵福直接去了军机处。
容闳、冯桂芬、郑观应都在。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账本和地图。
“殿下,”容闳递上一份情报,“李鸿章那边有动静。他派人去北京活动,想调回直隶。洋人那边也在帮他说话。”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看向地图,指着上海那个点。
“上海是洋人的地盘,硬打打不动。可李鸿章一走,上海就空了。等他走了,咱们再动手。”
冯桂芬问:“殿下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走?”
洪天贵福说:“他怕了。苏南丢了,浙江丢了,他缩在上海,能撑多久?洋人不会一直帮他。北京那边,曾国藩不会替他说话。他只能自己找出路。”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商号那边怎么样?”
郑观应翻开账本。
“回殿下,天京总号现有银一百八十万两。上海分号这三个月赚了四万两,芜湖分号赚了两万两。加上各城税收,每月进项十二万两。除去军饷、俸禄、杂项,月余五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作坊那边呢?”
徐寿说:“回殿下,作坊现有工匠一千二百人,学徒六百人。每月能造步枪一千二百支,子弹三万发,炮弹八百发。新式大炮每月能造八门。”
洪天贵福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
十一万军队,一百八十万两银子,每月进项十二万两,每月造枪一千二百支。
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大地图前。
从九江到上海,从长江到淮河,从苏南到浙江,全是他打下来的地盘。
十二座府城,四十三座县城,一百二十万百姓。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诸位,明年这个时候,咱们该到上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