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二年七月十五,天京军机处。
洪天贵福正在看李世贤从广西发来的战报,容闳匆匆走进来,脸色比平时凝重。
“殿下,上海那边有消息了。英国人那边不太对劲。”
洪天贵福放下战报,看着他。
“说。”
容闳翻开情报册子。
“英国人驻上海领事巴夏礼,最近跟北京那边来往密切。一个月内,他派了三拨人去北京,见了恭亲王奕欣,还见了慈禧。”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英国人想干什么?”
左宗棠说:“殿下,英国人这是想两头下注。一边跟咱们做生意,一边跟清廷勾勾搭搭。谁赢了,他们都有的赚。”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你在上海跟英国人打过交道。巴夏礼这人怎么样?”
李鸿章说:“巴夏礼是个老狐狸。他在中国待了二十年,比很多中国人还懂中国。他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什么都干得出来。”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让他来。我见见他。”
---
七月二十,巴夏礼到了天京。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瘦高个,鹰钩鼻,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下了船,看见左宗棠在码头上等着,他笑了。
“左大人,好久不见。”
左宗棠拱了拱手。
“巴夏礼先生,请。”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里去。巴夏礼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啧啧称奇。
“左大人,天京比我想象的繁华。你们那位幼天王,有点本事。”
左宗棠笑了。
“巴夏礼先生,见了幼天王,你就知道了。”
---
老宅客厅里,洪天贵福坐在上首。
巴夏礼进来,行了个洋人的礼。
“幼天王殿下,久仰大名。”
洪天贵福摆摆手。
“巴夏礼先生请坐。”
巴夏礼坐下,打量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他见过太多中国的王公贵族,要么傲慢,要么愚蠢,要么又傲慢又愚蠢。可这个少年,眼神清澈,却让他看不透。
洪天贵福先开口。
“巴夏礼先生,听说你最近往北京跑得很勤?”
巴夏礼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消息灵通。在下确实去了几次北京,跟恭亲王谈了些生意上的事。”
洪天贵福笑了。
“生意上的事?谈生意要见慈禧?”
巴夏礼愣住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来。
“巴夏礼先生,你们英国人在中国做生意,我不反对。可你们想两头下注,一边跟我做生意,一边帮清廷打主意,这就不对了。”
巴夏礼脸色变了。
“殿下,在下不明白你的意思。”
洪天贵福说:“不明白?那我说明白点。你们英国人卖给清廷一批洋枪,一万支。还派了教官去北京,帮他们练兵。慈禧给你们开了什么价?租界?通商口岸?还是别的什么?”
巴夏礼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巴夏礼先生,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天才见你。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告诉你们的首相。太平天国愿意跟英国人做生意,可不愿意被英国人耍。你们想帮清廷,那就帮。可帮之前,想清楚——清廷能给你们什么?我能给你们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巴夏礼面前。
“清廷能给你们的,我都能给。清廷给不了的,我也能给。可有一条——谁跟我玩阴的,我就跟谁玩硬的。”
巴夏礼盯着他,额头渗出了冷汗。
“殿下,这话,在下一定带到。”
---
七月二十五,巴夏礼离开天京。
左宗棠送到码头,两人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巴夏礼先生,幼天王的话,你记住了?”
巴夏礼点点头。
“记住了。左大人,你们这位幼天王,不是一般人。”
左宗棠笑了。
“巴夏礼先生,你现在才知道?”
---
八月初一,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北京那边有消息了。慈禧见了巴夏礼,谈了两天。谈了什么,咱们的人还没打听到。可英国人卖给清廷的那批洋枪,已经到了北京,正在发往僧格林沁军中。”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一万支洋枪?僧格林沁有三万人,一万支枪够干什么?”
左宗棠说:“殿下,慈禧这是在试探。她给僧格林沁配洋枪,是想看看洋枪到底有多大用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那边怎么样?”
李秀成说:“刘铭传又招了三千人,现在手下有六千了。洋枪队那边,陈将军给配了一千支新枪,正在练。”
洪天贵福说:“好。让刘铭传盯着北边。僧格林沁有了洋枪,说不定会再试一次。”
---
八月初十,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广西全境拿下来了。从桂林到柳州,从梧州到南宁,二十三座府县,全在太平军手里。天地会的人帮着守城,苗人也派了人来,愿意跟着干。
信的末尾,李世贤加了一句——
“殿下,末将现在手下有四万人。广西这边稳了,下一步往哪儿打?”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告诉世贤,让他往云南方向推。跟杜文秀联系上,两边一起动手。”
---
八月十五,中秋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卖月饼的,卖水果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带着秦婉,穿着便服,在街上逛了一圈。
秦婉现在出门不像以前那么拘谨了。看见卖糖人的,她要看看。看见卖头花的,她也要看看。看见耍把式卖艺的,她拉着洪天贵福站着看了半天。
洪天贵福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喜欢这些?”
秦婉点点头。
“妾身小时候没看过这些。现在每次出来,都觉得新鲜。”
洪天贵福说:“那以后常出来。我陪你。”
---
夜里,洪天贵福回到老宅,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几天精神不错,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儿子进来,他放下书,笑了。
“贵福,听说你又见了个洋人?”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
“是。英国人,巴夏礼。”
洪秀全点点头。
“洋人不好对付。父王当年也见过洋人,他们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尽干坏事。”
洪天贵福说:“儿子知道。所以儿子让他带话回去——谁跟我玩阴的,我就跟谁玩硬的。”
洪秀全笑了。
“好。这话说得好。”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父王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能干的。十四岁,就让洋人低头,让清廷认输。父王放心了。”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儿子带您去广西看看。那边现在也是咱们的了。”
洪秀全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