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五年(1869年)正月初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郑观应刚送来的《太平四年全国财政总册》。册子很厚,足足二百多页,他一页页翻过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岁入四千一百万两,支出三千二百万两,盈余九百万两。国库现银五千一百万两。数字很好看,但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另一组数字——
外贸总额四千五百万两,顺差九百万两。但其中七成是用银两结算,三成是以货易货。银两成色不一,各地银价不同,商人吃亏,朝廷也吃亏。
更让他忧心的是,英国人的英镑、西班牙人的银元,正在悄悄流入中国市场。广州、上海、天津的洋行里,洋人的钱币越来越受欢迎,因为成色足、分量准、不用过秤。
经济霸权。
这个词从他脑海里冒出来,再也挥之不去。
前世的历史书上,他读过太多关于经济霸权的故事。英国人用英镑控制全球贸易,美国人用美元收割世界财富。刀剑打不下来的,钱能打下来。
“传郑观应、李鸿章、徐寿、林彩新,立刻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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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四人齐集东暖阁。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朕今天要议一件事——钱。”
郑观应一愣。
“皇上,钱怎么了?”
洪天贵福拿起桌上的一枚西班牙银元,扔给他。
“看看这个。洋人的钱,成色足,分量准,不用过秤。广州、上海的商人,都喜欢用这个。咱们的银两,成色不一,每笔买卖都要验成色、称分量,麻烦不说,还容易被奸商坑骗。”
郑观应接过银元,仔细看了看。
“皇上说得对。臣在广东的时候就发现了,洋人的银元比咱们的银两好用。但咱们的银矿少,铸不出那么多银元。”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铸不出,是没想铸。朕要做的,不只是铸银元,是让咱们的钱,成为天下人用的钱。”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英国人有英镑,西班牙人有银元,将来美国人也会有美元。他们的商人拿着自己的钱,满世界买东西。咱们的商人呢?拿着银两,到了外国还得换人家的钱,一来一回,被扒两层皮。”
李鸿章若有所思。
“皇上的意思是,让咱们的钱,也能在外国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让朝鲜、越南、暹罗、日本,都用咱们的钱。让英国商人来咱们这儿做生意,也得换成咱们的钱。钱就是权力。谁的钱天下通用,谁就掌握了天下的买卖。”
郑观应眼睛亮了。
“皇上,臣明白了。咱们先统一货币,铸新银元,全国通用。然后慢慢往外推,让藩属国也用咱们的钱。他们没钱,咱们可以借给他们,借了就得还,还不了就拿东西抵。矿产、粮食、港口,都可以抵。”
洪天贵福笑了。
“郑先生,你比朕想得还远。”
郑观应不好意思地笑了。
“臣是做生意的,就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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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郑观应先禀报。
“皇上,臣拟了一份《新币章程》。新银元定名‘太平元’,每枚重七钱二分,含银九成。正面铸龙凤图案,背面铸‘太平通宝’四字。与西班牙银元等值兑换,逐步取代旧银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一批铸多少?”
郑观应说:“先铸五百万枚,分三年投入市场。国库现有银五千一百万两,够铸七千万枚。但一下子铸太多,会引起市场动荡。慢慢来,三年后让新币成为主流。”
洪天贵福说:“好。三年后,再铸第二批。十年之内,让全国都用太平元。”
他看向李鸿章。
“肃王,藩属国那边,怎么推?”
李鸿章说:“皇上,臣以为可以先借后推。朝鲜、越南、暹罗,都缺钱。他们想买咱们的枪炮、机器、铁路,没钱。咱们可以借钱给他们,借太平元。他们拿了钱,就得来咱们这儿买东西。一来二去,就习惯了用咱们的钱。”
洪天贵福点头。
“好。先从越南开始。李世贤那边要建港、修路、练兵,花钱的地方多。借他三百万太平元,年息五厘,十年还清。还不了,拿港口、矿山抵。”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借钱给他们,他们拿什么还?得让他们有东西可卖。”
徐寿说:“皇上,越南有煤、有锡、有木材。暹罗有稻米、有柚木、有橡胶。缅甸有石油、有宝石、有翡翠。这些东西,咱们都需要。借了钱,他们就得加紧开采,卖给咱们还债。”
洪天贵福笑了。
“好。就这么办。郑先生,你管着银行,负责放贷。肃王,你管着外交,负责谈条件。徐先生,你管着工业,负责收东西。林先生,你管着情报,负责盯着那些洋人,看他们怎么抢地盘。”
四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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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江南制造总局铸币厂。
巨大的蒸汽机轰鸣着,带动一排排冲压机床。银锭被熔化成银水,浇进模具,冷却后变成银饼。银饼再送进冲压机,一压,一枚崭新的太平元就诞生了。
郑观应站在车间里,拿起一枚刚出炉的银元,对着光看。龙凤图案清晰,边缘齿纹整齐,分量沉甸甸的。
“好。”他把银元递给身边的工匠,“就这样造。一批一百万枚,先造五批。”
工匠接过银元,小心翼翼放进木箱里。
“郑大人,这钱真好看。比洋人的银元还好看。”
郑观应笑了。
“好看有什么用?好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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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五,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送上一份密报。
“皇上,英国那边有消息了。英格兰银行去年发行了新的英镑纸币,比银元更方便携带。他们正在往印度推,想让印度人也用英镑。”
洪天贵福接过密报,看了一遍。
“纸币?咱们也得搞。郑先生那边先铸银元,过几年再搞纸币。一步一步来。”
林彩新又说:“美国那边也有动静。他们正在修横跨大陆的铁路,国会刚批了一大笔钱,用的都是美元债券。债券这东西,洋人玩得比咱们溜。”
洪天贵福点点头。
“债券也得搞。等银元推开了,就发国债。打仗要钱,修路要钱,借钱也要钱。钱生钱,才是最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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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又添了许多新标记。北边,多隆阿的箭头指着贝加尔湖。东边,刘铭传的箭头指着日本列岛。南边,李世贤的箭头指着南洋群岛。西边,鲍超的箭头指着中亚草原。
五大战区,四十五万大军,六十八艘军舰,五千一百万两银子。
还有正在推进的新币,正在谈判的贷款,正在建设的铁路,正在研究的飞机。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雪化了,春天快来了。
快了。
再等几年,等钱也变成武器,这天下,就真的没人能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