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八年(1872年)八月二十,云南昆明城外。
云贵总督刘岳昭带着一群官员和土司,在城门口迎候。刘岳昭是湖南人,咸丰年间的进士,在云南当了五年总督,对少数民族事务颇为熟悉。
洪天贵福下了马,没有进城,而是径直问:“最近的苗寨在哪儿?”
刘岳昭一愣:“回皇上,城外三十里有个苗寨,叫大塘寨。但山路难行……”
洪天贵福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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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塘寨
山路确实难行,马车过不去,洪天贵福换了马,沿着崎岖的山道走了两个时辰。下午时分,终于看到一个寨子,依山而建,竹楼层层叠叠,炊烟袅袅。
寨门口,几十个苗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领头的是个老寨主,须发皆白,浑身发抖。
洪天贵福下了马,走过去扶起他。
“老丈,别跪。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老寨主不敢抬头,嘴里念叨着:“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洪天贵福说:“你们有什么罪?无罪。起来,都起来。”
苗人们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好奇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
洪天贵福走进寨子。寨子里很简陋,竹楼破旧,道路泥泞,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身上脏兮兮的。但寨子周围的山坡上,种满了茶树和果树,绿油油一片。
老寨主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皇上,我们苗人穷,没什么好招待的……”
洪天贵福摆摆手。
“朕不是来吃喝的。老丈,你们这茶树种了多少年?”
老寨主说:“有上百年了。我们苗人世代种茶,茶叶好,但运不出去。山路太难走,商人进来一趟不容易,价钱压得低。”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指着山坡上的果树。
“那些是什么?”
“枇杷、杨梅、桃子,还有山上的野果。也是运不出去,烂在地里。”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刘岳昭。”
刘岳昭上前。
“臣在。”
洪天贵福说:“云南的路,要修。先从昆明修到各寨,让商队能进来,让茶叶能出去。三年之内,朕要看到这条路。”
刘岳昭说:“臣遵旨。只是修路要钱……”
洪天贵福说:“钱从朝廷拨。云南的茶叶、水果、药材,都是好东西。路通了,商人来了,百姓富了,钱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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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寨子里燃起了篝火。
苗人们本来不敢造次,但洪天贵福让人传话,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他是个普通客人。渐渐地,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有人端出自酿的米酒。
洪天贵福坐在篝火边,喝着米酒,看着那些朴实的笑脸。一个苗家姑娘壮着胆子走过来,伸手邀请他跳舞。
刘岳昭吓了一跳,要上前阻拦,洪天贵福摆摆手,站起来,跟着姑娘走进人群。
他不会跳舞,但跟着节奏扭动身子,引得苗人们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热闘起来,更多人加入跳舞,歌声越来越响亮。
跳累了,洪天贵福回到篝火边,一个苗家少年端来一碗热茶。
“皇上,您喝茶。”
洪天贵福接过茶,喝了一口,茶香浓郁,回味甘甜。
“好茶。这茶叫什么?”
少年说:“就叫苗山茶。没名字。”
洪天贵福说:“以后就叫‘苗山云雾’吧。朕记住了。”
少年眼睛亮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苗人们散去休息。洪天贵福没有睡,坐在竹楼上,望着满天星斗。
刘岳昭陪在一旁。
“皇上,今天累了一天,歇着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刘岳昭,你知道朕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
刘岳昭摇头。
洪天贵福说:“是他们善良。那些开心,笑了。他们穷,但他们知足。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乎他们。”
刘岳昭沉默片刻。
“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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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成都城外。
四川总督吴棠带着官员在城门口迎候。吴棠是安徽人,同治年间的举人,在四川当了八年总督,把四川治理得井井有条。
洪天贵福进了城,没有去总督府,而是先去了锦江边。
锦江水滔滔,两岸农田金黄一片,稻谷即将成熟。农夫们在田里忙碌,有的收割,有的打谷,有的挑担。
洪天贵福站在江边,久久不语。
吴棠不知皇上在想什么,不敢打扰。
良久,洪天贵福开口。
“吴棠,四川一年产多少粮?”
吴棠说:“回皇上,四川是天府之国,一年产粮约三千万石。除了本省自用,还能外运五百万石。”
洪天贵福点点头。
“四川人吃苦耐劳,朕知道。”
他沉默片刻,又说:
“吴棠,你知不知道,四川人有多能打仗?”
吴棠一愣。
“皇上,四川兵确实能打。太平天国当年……”
洪天贵福摇摇头。
“朕说的不是现在。是.....。”
吴棠听不懂,但不敢问。
洪天贵福也不解释,只是望着江水,心中涌起千言万语。
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四川人穿着草鞋,背着斗笠,走向全国各地。他们在淞沪会战,在台儿庄,在远征军,在每一个战场,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三百万川军出川,多少忠骨埋骨他乡。
那些人,这个世界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洪天贵福知道。
他来自那个世界,他记得。
“吴棠。”
“臣在。”
“四川的路,要修。往东到湖北,往北到陕西,往西到西藏,往南到云南。要让四川的粮食、盐巴、茶叶,能运出去;要让外头的布匹、铁器、机器,能运进来。”
吴棠说:“臣遵旨。铁路正在修,成都到重庆明年通车,重庆到湖北后年通车。”
洪天贵福点点头。
“还有,四川人多地少,富余的劳动力,要安置。可以办工厂,可以修铁路,可以开矿山。让他们有活干,有钱赚,有饭吃。还有,要善待他们”
吴棠点头。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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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二,洪天贵福去了成都附近的农村。
一个老农正在田里收割,看见一群人过来,吓得跪在地上。洪天贵福扶起他,接过他手里的镰刀,割了一把稻子。
老农目瞪口呆。
洪天贵福把割下的稻子递给他。
“老丈,今年收成怎么样?”
老农结结巴巴:“好……好,托福,比去年多两成。”
“家里几口人?”
“六口。儿子在成都城里做工,儿媳在家带孩子,还有三个孙子。”
“够吃吗?”
“够,够。交了粮,还剩不少。”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老农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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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洪天贵福离开成都,前往都江堰。
都江堰是李冰父子两千多年前修的,至今还在发挥作用。洪天贵福站在鱼嘴上,看着滚滚岷江被分流而去,心中感慨万千。
吴棠说:“皇上,都江堰灌溉成都平原三百多万亩良田,是天府之国的命脉。每年都要维修,岁修银子二十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岁修不能停。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咱们要传下去。”
他在都江堰待了一天,看了宝瓶口,看了飞沙堰,看了鱼嘴。临走时,他对吴棠说:
“四川的事,朕交给你了。善待百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吴棠跪地。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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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洪天贵福离开四川,前往下一站。
吴棠送到城外。
“皇上,您放心,四川的事,臣一定办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策马而去。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四川,天府之国。
那些穿草鞋的人,那些扛着枪的人,那些一去不回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不用再打仗了。
他们可以安心种地,安心过日子。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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