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十年(1874年)六月初三,朝鲜东海岸,郁陵岛西南五十里。
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板、渔网和几只破旧的木桶。崔老大的渔船不见了。三天前它出海后就没有回来。郁陵岛驻军派船搜了一天,只找到这些残骸。
军官站在岸边,手里攥着一块带血的木板。木板上钉着朝鲜水师的识别牌——是崔老大的船。旁边还有几片被烧焦的布料,隐约能看出朝鲜渔民的服色。
“日本巡逻船。”一个士兵低声说,“前天夜里,有人看见日本船在这片海域活动。”
军官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那些残骸一块块捡起来,装进布袋里。然后站起身,对身边的副官说:“八百里加急,送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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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汉城。
李熙看着那袋残骸,脸色惨白。崔老大他没见过,但这个名字他记住了。上个月撞沉日本渔船的人,这个月自己的船被炸了。人没了,船没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兴宣大院君李昰应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陛下,该去北京了。这次不是告状,是求援。”
李熙问:“求援?求什么援?”
李昰应说:“求天朝出兵。日本人在海上杀人,下一个就是上岸。朝鲜挡不住。”
李熙闭上眼睛。“派人去北京。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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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七,北京乾清宫。
左宗棠几乎是跑着进东暖阁的。他六十七岁了,已经很多年没有跑过。他把朝鲜送来的急报放在御案上,喘着气说:“皇上,朝鲜出事了。一艘渔船被炸,渔民失踪,疑似日本巡逻船所为。”
洪天贵福拿起急报,看了一遍。急报里附着那块带血木板的描述,还有渔民失踪的名单。他看完,放下急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安王,传朕旨意。”
左宗棠肃立。
“第一,召朝鲜、越南、缅甸、琉球、菲律宾驻京代表,即刻来见。第二,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回京议事。第三,照会各国公使,明日乾清宫议事。”
左宗棠领旨,转身要走。洪天贵福叫住他:“安王,告诉朝鲜代表,朕不会让他们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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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乾清宫正殿。
各国公使到齐。英国公使威妥玛、法国公使布洛赫、美国公使劳文罗斯、德国公使克林德、日本公使伊藤博文。他们不知道中国皇帝突然召见所为何事,但看这阵势,知道不是小事。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他没有客套,开门见山:“诸位公使,朕今天召见你们,是有一件事要告知。”
他拿起那份急报,念了一遍。念到崔老大的船被炸、渔民失踪时,伊藤博文的脸色变了。
“日本巡逻船在朝鲜海域炸毁朝鲜渔船,杀害朝鲜渔民。这是战争行为。日本严重威胁朝鲜国土安全,残忍杀害藩属国国民,抢占藩属国海域。是可忍,孰不可忍。”
伊藤博文站起来。“陛下,这不可能!日本没有下令……”
洪天贵福打断他:“没有下令?那日本军舰在朝鲜海域做什么?上个月对峙,这个月杀人。日本想干什么,朕很清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各国公使。
“朕今日正式宣布,天国对日本宣战。自即日起,两国进入战争状态。朕希望各国保持中立,不要插手。谁插手,谁就是天国的敌人。”
伊藤博文脸色惨白。“陛下,请三思!日本愿意谈判,愿意赔偿……”
洪天贵福看着他。“伊藤先生,上个月朕给你机会谈判。你不谈。现在,晚了。”
他转身离去,留下各国公使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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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同日,政务院偏殿。
朝鲜、越南、缅甸、琉球、菲律宾驻京代表被秘密召见。左宗棠坐在主位,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东亚海图。
“诸位,皇上已经对日宣战。今天召你们来,是商议联军的事。”
朝鲜代表朴泳孝第一个站起来。“安王,朝鲜愿出兵五万,听天朝调遣。”
左宗棠点头。“好。朝鲜陆军五万,从釜山出发,配合我国陆军登陆对马岛。”
越南代表站起来。“越南愿出兵五千。”
缅甸代表说:“缅甸愿出兵五千。”
琉球代表说:“琉球水师可出动军舰四艘,炮船八艘,配合联合舰队作战。”
菲律宾代表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菲律宾愿出兵三千。但路途遥远,需要时间。”
左宗棠说:“时间来得及。这一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
他指着海图。“联合舰队明日从上海出发,目标对马岛。拿下对马岛,就掐住了日本海的咽喉。朝鲜陆军在釜山集结,等联合舰队控制海域后,登陆对马岛。越南、缅甸陆军从釜山登陆后,参与对马岛作战。”
他抬起头,看着各位代表。“诸位,这一仗,不只是为朝鲜。是为整个东亚。日本不除,东亚永无宁日。”
各国代表齐声应道:“愿听天朝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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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上海吴淞口。
联合舰队集结完毕。十二艘穹甲巡洋舰,朝鲜四艘,越南两艘,琉球四艘,暹罗两艘,加上补给船,共二十八艘。丁汝昌站在旗舰“扬威号”的舰桥上,望着这支庞大的舰队,心中没有豪情,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这一仗,他等了十年。十年前,日本人在对马海峡演习,他只能看着。十年前,日本人买英国军舰,他只能看着。十年前,日本人扩军备战,他只能看着。现在,不用看了。
副将走过来。“将军,各舰准备完毕,可以起航了。”
丁汝昌点点头。“传令,起锚。目标——对马岛。”
汽笛长鸣,二十八艘军舰缓缓驶出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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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北京。
洪天贵福站在乾清宫外的台阶上,望着南边的天空。左宗棠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皇上,联合舰队已经出发了。丁汝昌来电,三天后抵达对马岛。”
洪天贵福点点头。“告诉丁汝昌,到了就打。不要给日本人喘息的机会。”
左宗棠犹豫了一下。“皇上,日本在长崎还有十二艘军舰。虽然不如咱们,但拼命的话……”
洪天贵福转过身。“安王,日本人的军舰,是英国造的。英国人造的,咱们也有。但日本人的兵,不如咱们。他们的海军才练了几年?丁汝昌练了多少年?这一仗,拼的不是船,是人。”
左宗棠点头。“臣明白了。”
洪天贵福又说:“还有,告诉多隆阿,库页岛的北海舰队也要动。从北边压过去,让日本人顾头不顾腚。”
左宗棠领旨。
洪天贵福望着南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安王,这一仗打完,东亚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左宗棠说:“皇上圣明。”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圣明,是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日本就真的起来了。到那时候,死的人更多。”
他转过身,走进大殿。
身后,电报机嘀嗒作响,一条条军令从北京发往上海、发往釜山、发往库页岛、发往琉球。战争机器,已经全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