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二,乾清宫东暖阁。
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左宗棠、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分坐两侧。今天要谈的是意大利,比芬兰和比利时强大有实力,条件也要苛刻一些。
谈判开始前,左宗棠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皇上,臣有个提议。”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左宗棠说:“皇上,臣等这些老臣,跟着皇上打天下、治天下,几十年了。臣等老了,总有干不动的一天。几个部门的副手,跟了臣等多年,也该让他们见见世面了。臣请皇上允许他们旁听今天的谈判,多见些世面。”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安王想得周到。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几个人鱼贯而入,向洪天贵福拱手行礼,然后站到各自主官身后。
左宗棠一一介绍。“皇上,这是政务院副使曾纪泽,曾国藩的长子,留过学,精通英语、法语,在外交部干了六年。这些年跟洋人打交道,都是他在跑前跑后。”
曾纪泽三十八岁,面容清瘦,举止从容。他向洪天贵福拱手。“臣曾纪泽,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朕知道你。上次去马来亚,你办得不错。”
曾纪泽说:“臣分内之事。”
左宗棠继续。“这是财政部副部长盛宣怀,江苏人,在户部干了十年,熟悉财政、银行、贸易。世界银行的很多章程,是他起草的。”
盛宣怀三十四岁,身材微胖,一脸精明。他拱手。“臣盛宣怀,见过皇上。”
洪天贵福说:“世界银行的事,朕听郑先生提过。你干得不错。”
盛宣怀说:“谢皇上夸奖。”
左宗棠指着第三个。“这是工业部副部长周学熙,安徽人,在江南制造总局干过八年,熟悉工业、矿业、铁路。大冶钢铁厂的扩建,是他主持的。”
周学熙三十六岁,瘦削,戴着眼镜,举止文雅。他拱手。“臣周学熙,见过皇上。”
洪天贵福说:“工业是天国的根基,你责任重大。”
周学熙说:“臣明白。”
左宗棠又指。“这是教育部副部长张謇,江苏人,状元出身,一心办学堂。京师大学堂的筹建,他是主要推手。”
张謇四十四岁,身材中等,面容儒雅。他拱手。“臣张謇,见过皇上。”
洪天贵福说:“教育是百年大计。你替天国培养人才,朕记着。”
张謇说:“臣一定尽心竭力。”
左宗棠继续。“这是司法部副部长沈家本,浙江人,精通律法,参与编纂《太平律》。冯大人的得力助手。”
沈家本三十七岁,瘦高个,表情严肃。他拱手。“臣沈家本,见过皇上。”
洪天贵福说:“律法是天国的底线。你好好干。”
沈家本说:“臣遵旨。”
左宗棠最后指着最年轻的一位。“这是农业部副部长郑孝胥,福建人,郑观应之子,在农务部干了六年,熟悉农业、水利、屯田。”
郑孝胥三十二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往乡下跑的人。他拱手。“臣郑孝胥,见过皇上。”
洪天贵福说:“农业是天国的命脉。你父亲替朕管了半辈子钱袋子,你要和你父亲多学。”
郑孝胥说:“臣一定不负圣恩。”
洪天贵福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有些感慨。左宗棠他们都老了,他们的时代快要过去了,这些年轻人,是天国的未来。
“好好听,好好看。今天谈意大利,你们在心里思量一下,会后说一下想法。”
众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意大利代表被领进来。他叫朱塞佩·马尔蒂尼,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留着精致的小胡子,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他向洪天贵福鞠躬,幅度不大不小,既不失礼,也不卑微。
“陛下,意大利认罪。我国不该参与联合舰队,不该冒犯天国。请陛下宽恕。”
洪天贵福没有废话。“意大利的条件。第一,战争赔偿一百吨黄金。”
马尔蒂尼脸色微变,但没有说话。
“第二,天国需要在萨兰托半岛拥有一处海军基地。用于天国军舰在地中海的停靠、修整、补给。基地内,天国行使管辖权。租期九十九年。”
马尔蒂尼的脸白了。萨兰托半岛是意大利的靴跟,地理位置重要。如果天国在那里建了海军基地,地中海的门户就被天国卡住了。
“第三,在海军基地附近划定一个租界,用于天国与意大利、与欧洲各国的沟通和舰队日常工作交流。租期与基地相同。”
马尔蒂尼深吸一口气。“陛下,外臣能不能说几句话?”
洪天贵福看着他。“说。”
马尔蒂尼说:“陛下,芬兰和比利时的条件,外臣略知一二。他们没有驻军,没有基地,只有赔款、免税和租界。意大利愿意增加赔偿,黄金不是问题。但萨兰托半岛的海军基地,能不能取消?或者换成其他条件?比如开放更多港口,给予天国商人更多优惠。”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马尔蒂尼又说:“陛下,意大利不是不愿意跟天国友好。只是海军基地设在本土,国内舆论不好交代。臣愿意增加五十吨黄金,一共一百五十吨。同时,意大利愿意开放塔兰托港、那不勒斯港、热那亚港,给予天国军舰停靠、补给的权利。天国商人在意大利全境免税十五年。陛下,您看……”
洪天贵福微微一笑。他知道意大利人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怕赔钱,怕的是天国在意大利本土长期驻军。海军基地虽然只是停靠军舰,但有了基地,就有了长期存在的理由。意大利人想把天国的影响力限制在商业层面,不想让天国在地中海扎下钉子。
“基地必须要有。”洪天贵福说,“但租期可以商量。”
马尔蒂尼咬了咬牙。“陛下,四十九年如何?臣愿意再增加五十吨黄金,一共两百吨。同时,意大利愿意在天国租界问题上给予最大便利。陛下,四十九年,一代人。足够长了。黄金两百吨,分期十年付清。”
洪天贵福看了左宗棠一眼。左宗棠微微点头。
“可以。两百吨黄金,分十年付清。萨兰托半岛海军基地租期四十九年,租界同样。期满后,再商议。”
马尔蒂尼松了一口气。“陛下英明。外臣同意。”
左宗棠把条约递给马尔蒂尼。他看了一遍,签字,盖章。
“陛下,停靠在意大利外海的天国军舰,什么时候可以撤离?”
洪天贵福说:“先交第一批黄金。交了,舰队就撤。”
马尔蒂尼鞠躬。“臣立刻电报国内。陛下,外臣告辞。”
他转身走了,脚步匆匆,似乎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从头到尾,他没有问俘虏的事,没有问意大利被俘官兵的下落。洪天贵福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马尔蒂尼走后,洪天贵福看向站在后面的年轻人。
“曾纪泽,你过来。”
曾纪泽上前一步,拱手。“皇上。”
洪天贵福问:“你看出什么了?”
曾纪泽想了想。“皇上,意大利代表宁愿增加黄金,也不愿意长期租借海军基地。他怕的不是赔钱,怕的是天国在地中海长期驻军。基地租期四十九年,虽然也是长期,但比九十九年少了一半。他们国内政府和民众都有所交代。黄金虽然多了,但黄金是死的,基地是活的。他宁可多出钱,也不愿意让天国在意大利本土扎下钉子。”
洪天贵福点点头。“还有呢?”
曾纪泽说:“还有,他走的时候没有问俘虏的事。说明意大利政府更在乎的是本土安全和我国态度,俘虏在他们眼里不重要。或者说,他们知道天国不会杀俘虏,所以不担心。”
洪天贵福看向其他人。“你们呢?有什么看法?”
盛宣怀说:“皇上,意大利人愿意出两百吨黄金,说明他们国库比芬兰和比利时充裕。臣建议,以后的谈判可以根据各国的经济实力区别对待。有钱的多赔,没钱的少赔。”
周学熙说:“皇上,萨兰托半岛的地理位置很重要。有了这个基地,天国在地中海就有了立足点。不管是威慑还是其它进退有度。”
沈家本说:“皇上,条约里关于租界和基地的管辖权,还要细化。意大利法律跟天国不同,以后难免有纠纷。臣建议,尽快拟一个实施细则,避免日后扯皮。”
郑孝胥说:“皇上,意大利人愿意开放塔兰托、那不勒斯、热那亚三个港口。这对天国的贸易和海军补给很有好处。臣建议,尽快派人去这些港口考察,建立补给点。”
洪天贵福听着,脸上露出笑容。这些年轻人,脑子活,眼界宽,比老臣们更懂洋人的心思。
“你们说得都不错。等这批谈判结束,朕要听听你们的总结。”
众人齐声应道:“臣遵旨。”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天国的未来,正在这些年轻人手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