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十四年(1878年)三月初五,北京,驿馆。
女王在北京住了五天,她该走了。这五天里,她安排随行大臣与天国政务院签订了多项合作协议。贸易协定规定,两国互降关税,天国茶叶、丝绸、瓷器出口英国享受最惠国待遇,英国的机器、钢铁、化工产品进入天国市场同样享受优惠。武器装备采购协议签订,英国向天国购买新式步枪两万支、后装线膛炮一百门、开花弹五万发。军舰采购协议签订,英国向天国购买穹甲巡洋舰两艘,总价八十万英镑,由广州造船厂承建,两年内交付。茶叶与瓷器长期供货合同签订,天国的茶叶和瓷器每年定量出口英国,以黄金结算。
李鸿章将厚厚一摞协议文本呈给洪天贵福过目,洪天贵福一页页翻过去,点点头。这些协议一签,两国才能加深绑定。
三月初六,女王去看了长城。站在八达岭上,山风猎猎。她极目远眺,城墙蜿蜒如龙,消失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她说:“太壮观了。”她问陪在一旁的太子:“为什么修这么长的墙?”太子想了想,回答:“之前为了保护墙里面的人。”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三月初八,女王来乾清宫辞行。
“皇帝陛下,我在贵国这些天,该回去了。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微微点头。“女王慢走。以后常来。”
女王笑了。“常来?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这一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洪天贵福沉默了片刻。“那让年轻人常来。朕的太子,你的孙女,让他们多走动。”
女王看了站在一旁的太子一眼,又想起自己的小孙女。“也好。年轻人该多走动。”
两人在殿内聊了许久。阳光从窗棂间移过,照在金砖地面上。太子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在谈两个国家的未来,两个大陆的未来。而他,是这个未来的参与者。
三月初九,女王离开北京,前往上海。太子送到永定门外,躬身行礼。“女王一路平安。”女王掀开车帘,看着他。“太子殿下,你还欠我孙女一声姐姐。”太子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下次见面,一定叫。”女王笑了,放下车帘。马车辚辚远去。
三月十一,女王抵达上海。
她站在黄浦江边,看着眼前这座东方大都市,怔住了。高楼林立,海关大楼、银行大楼、联合国总部大楼一字排开,比伦敦的泰晤士河沿岸还繁华。江面上船只往来如梭,悬挂各国旗帜的商船进进出出。码头工人扛着货包喊着号子,电车在街道上叮叮当当驶过。她见过巴黎,见过柏林,但上海给她的感觉不一样。这座城市的活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李鸿章陪同女王在联合国大会讲话。她站在讲台上,面对各国代表,声音不高,但清晰。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为英国在过去一百年中对天国的侵略行为,表示歉意。1860年,英法联军抢走的圆明园文物,我已全部带回,归还给天国。我代表英国政府,向天国人民表示深深的歉意。”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后掌声雷动。朝鲜、越南、暹罗、缅甸、菲律宾、琉球的代表带头起立鼓掌。法国公使布洛赫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德国公使克林德面无表情。日本代表没有来。
演讲结束,李鸿章陪同她走出联合国大楼。江风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李大人,贵国今日变化之大,不愧是底蕴深厚的东方古国。”
李鸿章点头。“我皇英明,国人奋进。”
三月十四,女王抵达广州。广州是南方最大的港口,比上海更老。珠江两岸商铺林立,洋行、商行、茶楼、酒楼一家挨一家。她看了港口,看了造船厂,看了海关大楼,看了广州市容。她对陪同的官员说:“天国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三月十六,女王从广州出发,踏上归途。十艘商船满载着天国的茶叶、丝绸、瓷器,以及五艘军舰上装着的武器装备,随她一同启航。来时,她带来的是歉意和赔偿。走时,她带走的是商品和合作。
女王站在船舷边,看着渐渐远去的广州港,沉默了很久。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站在她身后。“陛下,您在想什么?”女王没有回头。“在想,下一任英国首相,会不会像迪斯累利那样,有眼光打开东方的通道。”索尔兹伯里没有说话。女王也不再说。
船队驶出珠江口,进入南海海面。海天相接处,一片苍茫。女王正准备回舱休息,电报员匆匆跑来。“陛下,天国皇帝电报。”她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手微微一顿。
电文很短——“天国南海舰队五艘军舰,已在马六甲海峡等候。护航至英国,并驻访英国军港三个月。望女王一路平安。”
她握着电报,站在甲板上,很久没有说话。她想起离开北京前,太子送她出城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想起洪天贵福那双眼睛,平和,深邃,藏着一整个天下。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女王收起电报,转身走进船舱。海风呼啸,船队破浪前行。身后,广州港越来越远,天国的海岸线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