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维也纳。
电报机在霍夫堡皇宫的电报室里发出急促的滴答声,译电员完成翻译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快步走出电报室,沿着走廊朝皇帝的办公室方向小跑而去。
弗朗茨·约瑟夫皇帝接过纸条时,手指触到纸面的刹那微微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到那几个字——“皇储遇刺身亡”——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和政变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的空白。纸条从他手中滑落,飘到桌面上。
他久久没有动弹。
贴身侍从在门外站了很久,才听到皇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召集内阁。”
十一月三日,维也纳各大报纸的头版都用加粗的黑字刊登了同一条消息:“皇储鲁道夫于梅耶林猎场遇刺身亡。”报道措辞克制,没有提及凶手身份,官方也只说“正在调查中”。
但民众的情绪已经无法再被克制。维也纳街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有人沉默地站在报刊亭前反复阅读同一份报纸,有人围在皇宫铁栅栏外喊着口号要求公布真相,也有人低声交换着各种说法,每一种都比官方通报的内容更加剧烈。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有人说凶手是塞尔维亚的民族主义者,有人说是匈牙利分裂分子,有人怀疑是俄国派来的特工,也有人低声猜测是皇储之位引发的内部争斗。但没有一种说法能够得到证实。
十一月六日,贝尔格莱德。
老马在街角的报摊前停下脚步,买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头版上标题用大字写着“奥匈帝国皇储遇刺身亡”几个字。他没有细看,只是把报纸折好,夹在腋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了住处。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陆续处理了几件事。然后他带着十几个人,有妇女和孩子,分成了三四批,从不同的路线离开了贝尔格莱德。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见过他们。
同一时间的北京,紫禁城。
林彩新将一份密报放在御案上,退后几步,垂手站立。密报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第一枪完成。
洪天贵福看完密报,没有立刻说什么。他放下那张纸,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过了片刻,他转头对林彩新说的很简短,语气平淡:“继续。”
林彩新躬了躬身,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留下一室寂静。
洪天贵福拿起那份密报,对着烛火点燃。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碎裂,最后化为灰烬落进铜盆里。
十一月十五日,汉志铁路工地。
奥斯曼帝国皇帝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站在铁轨旁,满意地望着向前延伸的路基。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军礼服,胸前挂着勋章,身后簇拥着一群大臣和将领。远处的工地上,成千上万的民工在烈日下躬身劳作,铁锹与石块碰撞的声音混着监工的吆喝声,在空旷的沙漠边缘形成一种沉闷的轰鸣。
这条铁路是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心血。他将其视为连接伊斯坦布尔与麦加、凝聚整个伊斯兰世界的关键纽带,为此动用了十几万民工,耗费了巨额财政开支。工程进展很快,但代价也同样沉重——伤亡、劳役和不断的征调让沿线地区的民众积怨已久。
皇帝在众人簇拥下沿着路基走了几步,朝远处指了指正在铺设的一段铁轨。他身后一个大臣连忙掏出笔记本记录着什么,护卫们则在两侧散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人群。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民工。
德拉甘就是那些背影中的一员。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衫,头上的草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半张脸。肩上扛着一根铁轨枕木。他的目光越过枕木,穿过人群和灰尘,落在那道被重臣和护卫簇拥的身影上。
他慢慢靠近,皇帝身边护卫的数量比预想中更多,使他不可能接近到更近的距离。弯腰把枕木放在地上,单膝蹲下,用身体挡住了周围可能投来的视线。
那根枕木是空的。内里被人挖出了一个方形的空洞,里面安静地躺着三枚手雷。
德拉甘伸手取出一枚,握在手中,引信的拉环扣在手指上。他站起身的同时,一个身穿蓝灰色制服的护卫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正穿过人群朝他这边走来,目光带着警觉。
德拉甘没有等待。他拉开了拉环,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皇帝的方向掷了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皇帝不到十几步的地方。一个将军几乎是本能地扑向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把他压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上方。
爆炸声在空旷的沙漠边缘格外刺耳。烟尘和碎石冲天而起,气浪将附近几个大臣掀翻在地,工地上的人群瞬间陷入混乱。有人尖叫着奔跑,有人趴在地上抱头,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是该逃还是该留。
第二枚手雷紧接着飞来,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炸开了。这一次烟雾和碎片散去后,倒下了更多的人。
德拉甘没有再扔第三枚。他握紧最后一枚手雷,朝着皇帝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几个护卫拦住了他的去路,有人扑向他的后背,有人想夺他手里的手雷。他拉开了最后一枚手雷的拉环,以最原始的方式朝前扑去。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他们所有人的身影。
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时,脸上和手臂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低头看到那个扑倒他的将军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手臂被碎片划伤,鲜血从袖口渗出来,染红了深色的制服袖口。周围的地面上,几名大臣和护卫倒在不同方向,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呼吸。
他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赶来的护卫簇拥着带离了现场。
消息在当天便传遍了奥斯曼帝国的所有省区。官方通报将事件定性为“恐怖袭击”,宣称皇帝陛下安然无恙,只是受了轻伤,目前已在返回伊斯坦布尔的路上。但细节被严格控制,没有任何关于刺客身份的说明被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