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日,乾清宫暖阁。
英国代表由外交部官员引入暖阁时,他走到御案前,摘下帽子,欠身行礼:“陛下,我受本国政府委托,希望能与贵国就一批武器装备的采购事宜进行沟通。”
英国代表站在原地,像是在那片刻的沉默中确认了什么:“我们希望采购贵国最新型的陆地战车。”
洪天贵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你可知道,那种战车还没有正式对外出售过?”
“知道。”英国代表低声说,“所以才亲自来见陛下。”
洪天贵福没有接话。暖阁里安静了几息。
“一百辆。”洪天贵福说。
英国代表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全要。”
洪天贵福点头:“会有专门人员与你对接细节。”
英国代表躬身行礼,直起身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神色:“感谢陛下,女王让我转达对您的祝福。”
他没有再多说,向皇帝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暖阁。
八月初,澳大利亚的冬天已经接近尾声,但战场的寒意远未散去。
从三月至今,长达五个月的拉锯战,已经把澳大利亚联邦与蓬帝王国之间的边境线变成了一条被反复撕裂又勉强缝合的伤口。蓬帝军队攻陷昆士兰的消息是在七月中旬传到悉尼的。那之后,戈登几乎没有完整地睡过一觉。
双方在边境投入的兵力,合计已经超过一百万。蓬帝王国自三月以来,几乎动员了所有能拿动武器的男性——甚至还包括不少被征召的白人和黑人。
前后投入前线的兵力超过五十万,伤亡接近二十万。但丁四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要把对方打趴下,以后再慢慢恢复。他在后方又组建了四十多万预备役,准备陆续补充到各个方向。他的命令简单直接——不计代价,把对方赶出这片大陆。
而澳大利亚联邦这边,局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昆士兰陷落之后,残余的军队和难民沿着海岸线南撤,退入了新南威尔士境内。戈登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铁路和船只来运输撤退人员,但仍有大量的伤员和平民被留在了沦陷区。消息传回悉尼时,议会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恐慌。
昨天下午,议会大厅里爆发了一次激烈的弹劾会议。议员们站在各自的席位上,轮流发言,指责戈登“用兵失误”“外交失策”,要求他立即下台,由议会重新选举一个“能够带领联邦走出困境”的新领导人,还有一些贵族要求重归英国怀抱。
戈登坐在首席位置上,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所有的发言。最后他站起来,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对站在门口的卫兵说了一句:“把议会解散。所有议员全部关押,待战争结束后再行处置。”
当天晚上,整座议会大楼被封锁。议员们被带往城郊的一处军营关押,每人一间单独的房间,门口有卫兵值守。
现在,戈登坐在父亲留下的办公室里,房间里只有他和尤金斯两个人。窗外的风从缝隙间渗进来,带着一丝冰凉的潮气。桌面上堆满了前线送来的战报,没有一份是带着好消息的。
沉默了很久,戈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我能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吗?”
尤金斯站在他身侧,像一株沉默的树桩。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那张地图上——红色的箭头从各个方向朝着悉尼的方向汇聚。
“总统先生,”他缓缓地说,“我们需要支援。否则,很难说。”
戈登的眼睛发红,像是野兽一样咆哮:“支援?谁来支援?他们就是不派人来!我求了王国栋多少次,他每次都说是‘参谋团’、‘顾问’、‘后勤协助’……我需要的是军队,是能挡住那些疯子!”
尤金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量有些话该不该说出口。
“总统先生,既然天国不愿意派人,”他终于开口,“我们或许可以找另一个帮手。”
戈登愣住了:“谁?你不要告诉我是英国”
“美国。”
戈登的身体微微前倾:“美国?他们会答应吗?”
“可以试试。”尤金斯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天国有句话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既然他们不愿意直接插手,我们不妨让愿意插手的人进来。损失一些利益,总比连根基都没了要好。”
戈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之后的松弛:“好。不管了。你去联系吧。”
尤金斯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八月五日,悉尼港附近的一栋私人别墅里,戈登秘密会见了美国驻澳大利亚代表。会谈持续了几个小时,至于具体内容,只有在场的三人清楚。但戈登离开时,脸上的神色与来时截然不同——紧绷的脸色已经微微松弛了一些,嘴角也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神色。
而在同一片夜色的掩护下,悉尼以西那座被桉树林环绕的庄园里,王国栋正坐在书房中会见一个人。当夜来访的神秘人离开后,他在灯下坐了很久,窗外的虫鸣时断时续。他提起笔,写了一份密报,用三层加密发出。
八月六日清晨,北京紫禁城。
鲍超走进乾清宫暖阁时,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密报。他走到御案前站定,将密报轻轻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洪天贵福拿起来,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一遍。密报上只有简短的内容:戈登已与美方代表秘密接触,双方初步达成意向。美国可能以“军事干预”和“物资援助”名义,逐步介入澳大利亚战局。
洪天贵福看完后,面色平静地将密报折好,放在桌角。
“呵,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鲍超站在原处,等着下文。
洪天贵福将密报轻轻搁在桌面一角。他望着窗外,似乎在看更远处那片正在变天的大陆。
“前期不都已经预感到了吗?”他说,“现在,就看美国如何行动了。朕很不希望他们做出错误的选择。”
鲍超没有接话。他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