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南澳的清晨还带着寒意,但蓬帝王宫的主殿里,炭火烧得正旺。
丁四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他对面坐着丽娜——他的爱妃,一个从墨尔本流亡过来的女子,肤色白皙,眉眼细长,正低头用瓷勺轻轻搅动碗里的汤。
丁四看着她,心里有些发急。他登基一年了,后宫添了那么多女人,但到现在还没个一男半女,就算生个黑白球他也认啊。
他私下问过御医,御医说“大王身子无碍,只是时机未到”。可时机什么时候才到,他心里也没底。
一个侍卫小跑着冲了进来:“大王!国师和总理来了,说有紧急军情!”
丁四猛地站起来,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他转头对丽娜说了一句“小宝贝你先吃”,便快步朝大厅走去。
大厅里,鬼先生已经落座,依然戴着那张恶鬼面具,枯荣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色比往常更加沉重。丁四还没走到主位就开口问:“国师,怎么了?是不是前线出事了?”
枯荣先开了口:“大王,刚收到确切情报——澳大利亚联邦秘密联络了美国,请求军事介入。”
丁四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身形微微晃动。他愣了几秒,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慌张:“美国答应了吗?”
鬼先生缓缓点了点头:“答应了。”
丁四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那根线:“这可怎么办?美国要是参战,我们哪里顶得住?”
枯荣补充道:“大王,还有更糟的消息。昨天上午,美国总统在白宫发表讲话,宣布将派遣军队和武器装备支援澳大利亚联邦。”
丁四的目光更加涣散了,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完了……”
鬼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美国总统在讲话现场遭遇炸弹袭击,当场死亡。”
丁四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尚未消化完的茫然:“谁死了?美国总统?怎么死的?”
“炸弹袭击。凶手当场身亡,身份尚未公布。”鬼先生的面具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丁四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了起来。他先是站在原地——紧接着一阵近乎狂放的笑声从他喉咙里猛地冲出来:“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他绕着椅子走了两步,像是在消化这份从天而降的好运:“那些美国佬还没出兵,总统就没了,这仗他们还能打吗?”
鬼先生在他笑声的余音中开了口:“大王,眼下虽然出现了变数,但局势依然严峻。如果我们不能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等到美国政局稳定下来,他们迟早还是会介入的。到那时,我们面对的…。”
枯荣在旁边点头,神色郑重。这一次他没有反对。战争打到现在,整个蓬帝王国已经把几乎所有能调动的人力和物资都填了进去,拖得越久,越危险。
丁四的笑声收住了。他坐回主位上,沉默了十几秒:“国师,你说吧,具体怎么做。”
鬼先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大王,需要下决心了。把全部预备役压上去,争取一战定胜负。把所有还在后方休整的部队全部开赴前线,不再留任何后备力量。”
“另外,把戈登勾结美国的消息传遍全军。再把美国总统死于刺杀的消息也传出去,再传一个假消息——说美国内部已经陷入混乱,短期内不会再派兵。让对面的人心浮动,让我们的人士气高涨。”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同时向所有士兵宣布——只要打赢这一仗,分地、分粮、分黄金。每人都有女人。还要让他们明白,退路已经封死了——如果输了,所有人都会被清算,谁也活不了。”
丁四听着,目光从最初的沉重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好!破釜沉舟!打赢了,我和大家共分天下!”
他站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既然如此,本王要御驾亲征!”
鬼先生和枯荣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几乎同时躬身开口:“大王威武。”
“哈哈哈哈,威武?”大厅里响起丁四疯狂的笑声。
同一天下午,悉尼以西那座隐蔽的庄园,气氛截然不同。
戈登带着尤金斯急匆匆地穿过廊道。他今天一早就收到了美国总统遇刺的消息,最先涌上来的情绪是荒谬和恐惧——那像一记突然砸向脑袋的闷棍,彻底让他乱了分寸。
尤金斯当时只问了他一句话:“既然我们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天国会不会也知道?”
戈登当时没有回答。但他已经明白了尤金斯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参谋团不会容忍这种程度的隐瞒。
所以他来了,带着一箱临时凑出来的金银珠宝,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填补他一手造成的裂缝。
门口没有人迎接。往常王国栋都会在门廊下等着。但今天连个身影都不见。
戈登的脚步越来越慢。他在前厅站了片刻,喉咙滚动了一下,才转向客厅的方向。
王国栋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有起身,没有招呼,甚至没有抬眼看门口的方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戈登推门走进来时,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王大人,我带了一些特产过来。”
尤金斯将那只沉重的箱子放在桌面上,打开箱盖。珠宝和金币的光芒在午后的光线中闪烁。
王国栋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戈登脸上。他的目光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责备,只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确认事实后的冷淡:“戈登先生,我今天请你过来,是通知你一件事——参谋团将在今天下午撤离贵国。我们已经在收拾行装了,片刻后便登船回国。”
戈登的脸一下子白了:“王大人,你们不能走!我们有约定的!”
“约定?”王国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那是和你父亲的约定。你应该履行的是你和美国的新约定。”
戈登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王大人,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们。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父亲留下的基业,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你们不能就这样走……”
“这不是理由。”王国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钉子,“天国颜面尽失,皇帝陛下知道消息后,雷霆震怒。如果不是念在你父亲的旧情上,你认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
戈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来。他垂下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对地板说话:“我明白了……我会亲自写信向陛下道歉。”
王国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之前你父亲签过的条约,那些承诺——只要澳大利亚联邦还在,就继续履行。如果将来你们…,陛下说,就算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戈登:“武器装备的后续供应,我们还会继续提供。这不是因为我们支持你目前的决定,而是因为你父亲的承诺曾经有效过。也仅此而已。”
戈登站在原地,低垂着头,久久没有动。尤金斯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下午,参谋团登上了停靠在悉尼港的一艘天国运输船。王国栋最后一个走上舷梯,在船尾站了片刻,望着逐渐远去的码头轮廓。码头上的戈登仍然站在原地,他的身形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点,最终再也看不见了。
戈登仍然站在码头边沿,海风吹动他的衣摆,只是望着那艘船消失在天际线交汇之处。
“还有希望吗?”他低声问道,声音被海风卷得四散。
尤金斯站在他身后,始终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