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晚上十点。
直布罗陀海峡的海面上,月光被云层切碎成零散的光斑,洒在深灰色的水面上。
舰队在夜幕中穿行,两侧是欧洲大陆和非洲海岸若隐若现的轮廓。直布罗陀分舰队的几艘炮船从港口驶出,在主力舰队两侧列队,为这支庞大的编队提供了全程护航。
刘步蟾站在天狼号航母的舰桥上,望着前方逐渐变宽的海面,海风比之前更冷了些。副官走过来,递上一份简报,他扫了一眼,没有抬头:“直布罗陀分舰队要求跟随?”
副官点头:“他们想参战。”
刘步蟾把简报折好放进衣袋,语气平静:“让他们守好海峡。主力舰队去就够了。”
副官没有再劝,转身去传达命令。舰队持续驶过那道狭窄的海面。
驶出海峡后,刘步蟾下令发出预先准备好的两封电报。
一封发往希腊克里特岛,一封发往萨兰托舰队临时驻地。两封电报内容一致:即刻出港,在爱奥尼亚海汇合。
此后,副官又带着一份新的作战部署回到舰桥。刘步蟾接过文件,在灯光下逐一核对了三组航线坐标和对应目标城市,确认无误后签了字。
他将舰队划分为三个作战群,各自承担不同的打击方向。
第一作战群由他本人指挥,以天狼号航母为核心,配属战列舰十五艘、炮船二十五艘,目标是第勒尼安海沿岸的主要城市——罗马、格罗塞托、比萨、马萨。这是整个行动的核心,也是打击最重的一路。
第二作战群由一支分舰队执行,配属一艘航母、战列舰十五艘、炮船五十艘,目标为亚得里亚海沿岸城市——巴里、安科纳、圣马力诺、佩斯卡拉。这些城市是意大利东部沿海的重要港口和人口中心。
第三作战群配属一艘航母、战列舰二十艘、炮船二十五艘,目标为第勒尼安海南部沿岸城市——斯考里、那不勒斯、萨莱诺、卡坦扎罗。
计划落款处写着时间:十月二十六日清晨六点半完成对各自目标区的进入与部署。
最后一行字是用稍粗的笔迹写下的:“如在途中遭遇敌舰队,全面消灭。本次作战代号:黎明的咆哮。”
舰队开始在第勒尼安海分头转向。刘步蟾站在舰桥上,看着另外两支舰队逐渐脱离编队,从视野两翼向不同方向散开。
十月二十六日,清晨五点半。
第勒尼安海的天际线仍然沉浸在夜色中,只有东方的海平线隐约透出一丝即将破晓的灰白,天狼号航母已经抵达罗马外海的预定位置。
刘步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军大衣,站在舰桥外侧的栏杆旁。前方的海面上,十艘战列舰已经按计划向指定城市而去,四艘炮船在航母两侧呈警戒阵列,剩余五艘战列舰留在外围护卫,负责主力和掩护群之间的衔接。
他站在那里。副官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立,手里握着一份已完成准备的作战清单,等着最后一道指示。
六点二十分。副官迈步上前:“司令,还有十分钟。”
刘步蟾活动了一下手腕:“把电报发出去。十分钟后,按照计划开始。”
副官转身快步离开。
六点三十分。
第一枚炮弹落在罗马以南的港口区附近。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不到三十秒,沿岸的多处军事和港口设施被炮火覆盖。
与此同时,天狼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引擎已经提前启动的机群依次升空,朝着城市上空的预定目标飞去。
当战机掠过罗马城上空时,天刚蒙蒙亮。地面上,被惊醒的居民推开窗户,抬起头来,看到的是成排俯冲的银色机影。
炸弹开始落下。
第一轮轰炸的声音还没完全散去,第二批又接踵而至,低空掠过的机影在屋顶上投下短暂而密集的阴影。
翁贝托一世是被爆炸声震醒的。
他当时正熟睡,第一声爆炸响起时,他的身体猛地一抖,翻了半圈。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他来不及穿鞋,赤脚从床上跳下来,顺手抓起床头挂着的晨袍,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来人!发生什么事了?”
侍卫首领推开门冲进来时,脸色苍白:“陛下,我们遭到空袭了!天上全是敌机!”
翁贝托一世愣在门框边:“哪里来的飞机?”
他刚问完,远处又传来一阵连续的爆炸声,沉重而密集。他的脸色变了,快步走向宫殿最高处的一扇窗户,推开窗扇。
视野所及之处,城市正在燃烧。火光从不同的方向升起,像是整座城市在一瞬间被人点燃了。战机正在低空掠过,它们盘旋、俯冲、拉起,投弹。
克里斯皮跑进来时,手里攥着十几份电报,喘着气:“陛下,天国的舰队来了!他们从海上发起的攻击,沿岸多个城市同时遭到打击!”
“反击!马上组织反击!”翁贝托一世转过头,“我们的舰队呢?炮台呢?”
克里斯皮把手里的电报递到他面前:“陛下,这是沿海城市发来的求援电报。”
翁贝托一世接过来,看了几眼。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巴里、安科纳、佩斯卡拉、圣马力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里的纸页边缘被攥得发皱,“他们来了多少船?”
克里斯皮不知道,没有回答。
又一个内阁大臣从侧门跑进来时几乎绊倒在地,他的鞋底还沾着外面带进来的灰烬:“陛下!我们的舰队——那不勒斯港外的舰队——覆没了!对方有航母!战机从海上飞来,像下雨一样……”
翁贝托一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指仍然捏着那叠电报,但目光已经开始游离。
克里斯皮等了几秒,上前一步:“陛下,求和吧。”
翁贝托一世抬起头,像想说什么,但嘴张开后没有发出声音。他放下电报,声音低了许多:“就说我受伤了。你去吧。”
克里斯皮眼睛深处鄙夷一闪而逝,转身大步走出了出去。
轰炸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直到临近中午,才逐渐消失,海面上的炮火也次第停歇。整座城市上空弥漫着一层厚重的烟尘。
克里斯皮乘坐一艘小艇从港口驶出,小艇悬挂白旗的桅杆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一艘天国炮船在距离他约二百米处从侧翼靠拢,用信号灯示意停船,随后派出一艘小艇载着两名武装人员登上了克里斯皮的船。双方简短交谈后,一名士兵返回炮船,用电报将情况发往天狼号。
刘步蟾站在甲板上,接过副官递来的电报纸,看了片刻。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升到中天的太阳,远处罗马城的轮廓笼罩在尚未散尽的烟雾中。
他把电报纸交还给副官:“让他回去。明天再来。”
副官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