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一揽过戏伶,就发觉不对头了,
先前这具尸体死沉死沉的又满是蛊虫,他才没有察觉到。
现下想来,这小鬼东西的死本来就很蹊跷,太早了。
[戏伶有萤老板这种大鬼护持着,却是还未及二八年华,甚至虚岁也连个尾巴都没有够到,就早早夭折。]
[那死因是什么?一般来说,小鬼是最凶的。难不成这扭曲的小鬼东西是特意去送死的吗?]
[不,不像。戏伶那种眼神看起来就是初死的小鬼在妒忌大活人,他是不甘心的。]
[那么戏伶身形如此清瘦,和自己一般高,却是比自己轻了几乎一半,应当是有个什么不治之症吗?]
[民间有句话说的好,得了不治之症的,年岁越小就越凶险。但也有说越老越难治的。实际上得了不治之症都很难啊。]
花与雾蹙眉,细细观瞧对方的面相。
戏伶刚好闭着眼,几簇蝴蝶触须似的长睫遮掩着眸子,又搭到了雪白得几乎剔透的脸颊上。
[若是单单观气运,戏伶的确就是个短命相,是个命薄早夭的样儿。可以说是出生就必死的鬼婴样儿,怎么看似乎都活不了现在这么久啊。]
[所以是萤老板一直吊着戏伶的命,近期实在是药石无医,所以才干脆地放任他死掉了吗?]
[毕竟只有一些特殊的鬼和鬼物才能吊命,能吊十几年的命已经…]
[不,不像是十几年的样子……]
[花与雾,不要深究了,再深究就陷得更深了。]
花与雾轻轻单手敲了敲额心,打断了自己的思索。
[观戏伶的言行,也无意将自己拉扯得更深。只是戏伶已经死了,必须要把他自己下葬,形影单只又无能为力才要拽着旁边的人当垫背的。]
[这不是自己,也就是花与雾的因果。]
花与雾几乎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怜惜之情,这种情感就如同黛玉葬花一样,如同流水一般,想止都止不住。
[而且戏伶也说了,这是以替死法门为交易物的一场交易,都已经把自己摘出去了,自己何必要陷得更深。]
花与雾扶着戏伶的尸体,但是这般一拢,对方身上那点重量几乎都是衣裳的重量。
就像一袭爬满虱子的华丽皮子,莫名其妙的有种岁月痕迹。
[所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果然是因果吗?所以自己才如此莫名其妙来了雪山,也是一直都没有认清这是因果。]
[那戏伶是一直都想点醒我,也是提早告诉我。这是因果,避也避不开的。让我自个想法子,尽量避免被因果缠得更深,而不是避免被因果缠身,因为因果已经找来了。]
[……]
[那这因果是从何而来的?]
花与雾的思维又被前面咚咚咚乱响的声音召唤了回来。
花与雾也不急着重新凝神再去思索,他把这看做是因果,不让自己晓得这事。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应该会知道这因果是从何而来?强行看破因果也不是个好事,反正他也逃不开。
…
花与雾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子看向前方。
那是一个上下都是脑袋的赤裸人形,那种咚咚声也是这个人形一走路就上下脑袋颠倒一次发出的。
时而上边是落星子的脑袋,时而上边是夏于鱼的脑袋。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公母一体的鬼蚯蚓。
说起来,这鬼东西的来源,还是戏伶的扭曲心理。
夏于鱼是有模拟鬼的,明明可以直接模拟出女性身体。
但戏伶把落星子的女人头按到了夏于鱼的男人身子上,只把强行镇压着模拟鬼把落星子的上半身给模拟了。
说实话,这聊胜于无,甚至还不如夏于鱼,本来的胸肌大,纯粹是多此一举。
但,重点是男女相反,而且两者是正反重合再颠倒了。
真是妙用。
[不是说我明明是族长有传宗接代的能力,却不传香火吗?]
[那我就让你倒错得更彻底,像一个香炉一样。]
是的,花与雾之所以那样无奈就是因为。
戏伶是真物尽其用,让夏于鱼的身体上下都长了脑袋,而且还是光溜溜的,如同一条带鱼。
这就像是以前有个很老的恐怖故事里,在病房里女孩被人劈腿诅咒男友说你要遭天谴,之后从窗户穿着红裙跳下去。
男人虽然被女友震惊到,也感到一丝惶恐,然后去问大师。
大师避之不及,让他躲在床底下,说只要过了子夜他就可以活命。
男人这时居然一反常态的照做,但是半夜咚咚响,再睁开眼睛和一双布满发丝的女人头上翻白的眼睛对视。
因为女人是跳楼死的,是在用脑袋敲击地面走路。
这个鬼动静就像是故事里发出的那种鬼动静,两声咚咚!!后就是不间断的敲打声。
花与雾这会儿扶着戏伶,他不想乱想什么因果了。
他也没什么事,就研究着为什么不让落星子那面向上,那样就能少发出一点夏于鱼的怪声了。
至少像现在一蹦一跳地往前蹦着,就会少一个伴随的声音了。
[要说不想让落星子当拖布,落星子本来就是个短头发的,也没有长头发能成拖布。]
花与雾再细看,底下那张夏于鱼的头就变成了落星子的脸,不仅仅是重合颠倒,还能互相变换脸吗?
[说起来,夏于鱼的入体鬼是模拟鬼吗?总部不能直接向其他纳鬼者吐露这种隐秘信息,但可以给出的成员资料。]
[所以,这个鬼东西现在的作用是什么?]
[而我现在要领着戏伶,去哪儿去?是随便走走,就能碰到该遇见的东西吗?]
[说起来我最开始找的幌子还是来找我的师侄,那我的师侄又在哪里呢?]
…
雪山深处,
一个人影全身都堆在雪里,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很快就凝结成了一层透明的冰壳。
半晌才缓缓动弹了一下,被磨破的手套下惨白的手指和肢体。
他像是刚掉进冰湖里,爬了出来。但是却不见一丝狼狈,仿佛掉进冰湖是他自己的意愿。
再往后看,身后确实一小片湛蓝的冰湖上被开了个人形窟窿,好像是这人从湖里头破湖而出,直接爬了出来。
但如若往上看的话,就可以看出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冰洞子。
这人应当是无意间踏到了冰裂缝,才坠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