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花与雾稳住身形,再看那条墓道时,墙壁上竟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碧绿莹亮,像极了之前在寒水里见过的那些荧光点。
这些个水珠越聚越多,顺着石壁的纹路往下淌,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线。而水线流过的地方,石壁上渐渐浮现出一些个暗色纹路,纵横交错,又像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
那些纹路却在光线变化的一瞬变了形状,成了纠缠在一起的人形,一个叠着一个,分不清是谁抱着谁。
与此同时,伴随着这些水线的流淌,花与雾听到了一种噪音。
花与雾蹙眉,已知他的周围有个鬼东西,应该是在他的头顶。这又出现了噪音。
花与雾再度凝神听了听,在绝对的寂静深处,从石壁里面他隐约听到某种极其微弱的昆虫震动翅膀无意间用翅膀刮擦着石壁的内侧,以及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缓慢蠕动的声音。
[这鬼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的纹理之间穿行、啃噬、繁衍生息。]
[这是成虫,以及那些虫卵孵化的所发出声音吗?]
[这些虫子是戏伶应该了解的,为什么偏偏要我来搞?]
[这些虫子应当也会寄生人吧…?]
[那我…?]
[那自己也碰过虫卵,虫卵还在自己手心里化成水雾…这与水线有什么关联吗?]
花与雾很是珍惜自己的性命,一旦涉及到性命攸关的东西,他就有一点心慌。
他展开自己的手指,果不其然。
墓道里几乎无光,可他偏偏能看清,掌纹里嵌着一些极细极淡的莹蓝色光点,像是洒上去的星屑,正沿着生命线的走向缓慢游移。
花与雾把掌心凑得更近些,那些莹蓝色的光点在他注视之下竟微微闪了闪,像是某种活物在回应他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在寒水里往下坠的时候,那满视野的碧绿寒水中就飘浮着无数这种暗蓝色的荧光点,像被搅动的矿物粉尘,纷纷扬扬地围绕着他和戏伶。
现在这些光点就在他身体里。
花与雾用左手拇指按了按其中一颗光点所在的皮肤,不痛不痒,甚至没有任何异物感,仿佛那光点不是嵌在皮肉里的,而是浮在比皮肉更深的某个层面上。比如是浮在魂魄上。
手上虫卵不是很多,就那么十几颗,可能因为花与雾的体温比较低,还没有孵化。
花与雾记得几粒虫卵位置,那是自己从冰洞子沾染到的。
花与雾心里倒是好受了一些。因为他是从冰洞子下来沾染到虫卵被寄生的,这是一种必然。
而且戏伶身上也有虫卵,而且更多,于雪白发丝与长睫间错落有致。
这就说明不是因为他先前不谨慎,直接用手乱摸脏东西,才导致他被寄生的。
[那么我先前所碰到的尸香腻子,也是虫卵。]
[这些虫卵的颜色不一样。一种是荧光的,一种灰扑扑的。初步推测,尸香腻子是死掉的虫卵,所以才褪了色。]
花与雾又撩起红绸袖口,露出一截瘦白的手腕,又去看自己的手臂。
在黑暗里,那手腕上同样散落着几粒荧光点,比手上的虫卵少的很多,位置也是很没有规律,不太像是沿着血管走的。
反而有点像是被蚊子叮出的包,一口一个,毫无章法。
因为还是很冷,花与雾就把袖子放下来。他当然不打算把自己脱光了,看其他的地方。
花与雾蹲下身,指尖悬在一颗水珠上方,但这次没有直接触碰。
他怀疑是自己之前几次三番的接触那些虫卵是因为寒水里他就已经被寄生了,而这种虫子一般都有扎堆的特性,所以他才会想去触碰同类。
虽然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但是,这已经是花与雾目前能找到最好的解释了。
现在花与雾就怀疑这些水珠是即将要孵化的虫卵。
他用铜钱轻轻碾开一颗水珠,水珠颤颤巍巍地碎成一小滩朦胧的光斑。
光斑里的确有什么东西在动,困着一只极小的蛾子,而且还是透明的。
说是蛾子也不尽然。这东西通体透明,翅膜薄得像是将化未化的冰片,六足蜷缩在腹部下,翅膀上的鳞粉在水珠的折射下泛出五色光晕。
蛾子还算活着,分明是只虫子,但是透明的眼珠子向上翻折着,但察觉到花与雾在看它,就一动不动了,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保持着这种濒死的姿态。
花与雾如蛾子的愿,不再去看,实际上他怕这种蛾子也是种污染。
墓道两侧的石壁上,越来越多的碧绿水珠渗出,应该每一颗里都困着这样一只透明的蛾子,密密匝匝,如同无数只眼睛,全全朝他望过来。
不过,花与雾对于这种能看到的鬼东西,并不恐惧。
他只觉得刚刚自己的那个[刮下来的灰白粉末是死掉的虫卵]的推测,又有了新的解释。
既然这种荧光色的卵打开里头是蛾子的话,那些灰白粉末有没有可能是未孵化的幼虫,或者是茧中还未长出翅膀的蛾子。
不,那种尸香腻子应当也是虫卵。
那么,应当是这样的。
1在墓道口处,所摸的那种发黑腻子,是未孵化的幼虫。
2在墓道里的那些灰白粉末是刚结茧,还未长出翅膀的蛾子。
3现在,这种荧光色的卵打开里头是还未破茧,但有翅膀的新生蛾子。
按照次序123的话,这些虫卵是越往墓穴深处的越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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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务之急就是眼前的这些蛾子已经成形,甚至都出现在石壁表面,自己如果再不走快点,否则很可能被蛾子们堵死在墓道里。
鬼知道这些鬼蛾子有没有毒?
于是,花与雾不去管这些蛾子以及那还没有深究的脚步声,起身就开始往前快走。
墓道依旧狭窄幽深,两侧石壁上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以及一些影影绰绰的荧光点。
但花与雾现在再去看那些石缝间嵌着的荧光颗粒,心里就有了一个不太舒服的念头。
那些荧光颗粒,和他手心里的是同一种东西。不是矿物的结晶。而是虫卵。
更准确的说,是某种鬼物的卵。
刚才蛾子那上翻的眼珠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蛾子…
花与雾边走边想着,【为什么那些虫卵一沾他,就化成了浊水。而自己还被一些虫卵所寄生着。】
这种两相矛盾的事儿,花与雾不得不怀疑其中有戏伶掺了一腿。
但如果真是戏伶,是他怕自己被寄生,所以处理掉了虫卵?
这也不对,自己在寒水里已经被寄生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