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眼珠子上还留着那温九鹤嗓子中那只鬼蛾子的残影,人却是忽然往回一窜,直直抬头看向墓室穹顶。
他刚刚看对方嗓子眼只是虚晃一招,雌蛾子前后左右、墓中都不在,是不是就是一直跟着他的那个脚步声?
雌蛾子一直都在墓顶,自己刚刚看的是墓顶,但并没有看向自己的头顶,还是有视野盲区的。
层层叠叠的颅骨灯发散出的青碧色冷光从四壁打上来,把低处的穹顶照得半明半暗。但穹顶很高,虽然比他在冰洞里看到的那个莲花尸阵的穹顶低,但仍有将近三四十米。
如果蛾子很小,且不是人形,单凭一眼确实是很难捕捉得到。
花与雾对自己向来犯错这事儿,现在很宽容,毕竟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自己怨怼自己,才是对自己最大的犯错。
墓室穹顶的表面不是光面的,有一圈一圈向中心收缩的透明丝线,如同旋涡一般织成了蛛网的形状,中间又像是什么东西从中心向外爬行留下的轨迹。
而在穹顶的正中央,就在所有棱线交汇的那个点上,嵌着一个人影。
花与雾下意识地眯起眼来,不,是一个半?
该怎么说呢…
那是一具女尸。
严格来说,是一具被无数根金丝吊在穹顶正中央的女尸,是湿尸。
这具尸体的姿势与最初冰窟的干尸姿态,截然不同。
那些干尸是脚朝上头朝下倒吊着的。
而女尸身量算长手长脚的,其正着身子,头朝上,脚朝下,双臂向两侧平伸,双腿并拢,脚背绷直。
这个姿态就很是吊诡,女尸抬手的姿势还带着祭祀舞的余韵,明明是被高高吊起,却像是要拽着人一起往墓底沉。
花与雾看不清女尸的脸,便由上往下观瞧。
这女尸那一头乌发泼墨似的散开,像刚从老坟前的香灰里捞出来,长长地一团地缠到她自个身上,偶尔有几点灰灰白白,连发丝都带着鬼蛾子。
其颈间一道醒目的红痕,像献祭时被勒过的印子,混着金饰的冷光,活脱脱一个被初初吊死、还带着活气的邪尸。
因通体几乎赤裸,所以很好辨认性别。红绿撞色的纱衣仅是虚虚地裹着细瘦的尸体,像是陪衬,压根就遮不了躯体。
其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冰壳,在颅骨灯的青光下流转着晶亮的丝线。
腹部微微隆起,是全身最凸起的地方。透过肚子上打的金饰小孔能看到里面流转着青光,颈子和腕子上的金饰叮铃,一步一摇。
【她倒是更像被降服的明妃,每一寸皮肉都刻着献祭的纹路。】
花与雾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对女尸就更没有了,甚至反应还没有对温九鹤的大。
距离有点儿远,他也看不大清女尸的容貌,只得先猜想着。
【这女尸,看骨架,年岁不大呀…不过独占一个墓室,这女尸应该是陪葬墓主的。】
【女尸衣裳都没有,仅有得这点服饰和金饰都是罕见的金贵款式。墓主明明都不缺圆子,就是故意的。是什么邪教吗?】
【女尸不仅陪墓主还要承接鬼蛾子…】
【嗯,这女尸手指、脚趾齐,老人常说这种小孩是长不大的,果不其然。】
【女尸,就是雌蛾子吗?】
花与雾回头看了看戏伶,对方光是穿就穿了一大片流光锦料子的七彩长衫,上头蒙着一层轻纱,两层间夹杂着金丝绣得各色花鸟祥纹,腰际和胸口都嵌了几排细细碎碎的珠宝,最下排还缀了一层金链,灿灿生辉。
白发丝里更是根根发丝都缀了小金莲,各般金簪、珠宝的诡器簪得圆满,也就是戏伶小脸诡艳,方才撑起来了这种贵气。
【这样来看,和墓主人一比,萤老板还真是个好心的,让戏伶一身葬衣华美到极致,穿得完完整整的,还帮着他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