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味看着这把菜刀，脸上的笑意顿了顿，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恍惚。
她似乎看到，这把厚重的菜刀正被一双布满老茧、粗糙却极其稳健的大手握着。
那是宋老汉的手。
宋老汉站在案板前，神情专注而肃穆。
他手里拿着这把看似笨重的菜刀，手腕却灵活得不可思议，刀刃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极其细密且均匀的轻响。
一块软嫩易碎的嫩豆腐，在这把宽大的菜刀的刀光闪烁间，豆腐被切成了细如牛毛、根根分明的细丝，浸入清水中，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菊。
“阿餮，这菜刀，就是厨师安身立命的根本。”宋老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个好厨子，不需要花里胡哨的一排刀。就这一把刀，前切后剁，中片旁拍。既能剁开最硬的牛骨头，也能切出最细的豆腐丝，还能雕出最繁复的花样。”
“刀在手里，心在刀尖，这才是真功夫。”
宋知味的手指轻轻抚过刀柄上那个模糊的“宋”字，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与粗糙，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爹，你的刀又回到我的手里了。
“多谢王叔。”宋知味深吸了一口气，将菜刀重新用布包好，郑重地抱在怀里，对着王刚认真的道谢。
回到宋家老宅，宋知味将篮子里的榴莲随手放在了院落中央那张宽大的石桌上，然后拿着那个旧布包，径直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大椿树的树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宋知味站在案板前，缓缓解开布包，将菜刀拿了出来。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抚过菜刀的边缘。
触感冰凉、粗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这是一把跨越百年岁月的老刀，刀身上那些细微的划痕和深浅不一的锻打纹理，是无数次挥舞留下的痕迹。
它没有现代厨具那种流水线生产的圆滑与精致，却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肃杀之气。
宋知味的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嗡——”的一声，刀身发出一阵低沉而绵长的轻吟，仿佛是在回应着她。
她顺势握住了那包浆深厚的木质刀柄，一种奇妙的契合感瞬间传遍全身。
这把刀的重量、重心、刀柄的弧度，仿佛都是为她的手量身定制的一般。
宋知味深吸一口气，取过一旁菜篮子里的一根顶花带刺的青皮黄瓜，放在案板上。
她左手轻轻按住黄瓜，右手握刀，手腕微微下压。
“笃笃笃笃笃……”
一连串极其密集、如同急雨打芭蕉般的切菜声在厨房里响起。
宋知味的手腕灵活得不可思议，那把厚重的老刀在她手中轻巧得仿佛没有重量。
刀刃以一种极其倾斜的角度切入黄瓜，每一刀都切到黄瓜厚度的五分之四处，却绝不切断。
切完一面，她将黄瓜翻转一百八十度，刀刃的角度也随之改变，再次落下。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钟。
宋知味放下菜刀，捏住黄瓜的两端，轻轻一拉。
原本笔直的黄瓜，瞬间被拉长了一倍有余，变成了一条连绵不断、层层叠叠、镂空透亮的“蓑衣”。
每一片黄瓜的厚度都薄如蝉翼，均匀得仿佛用精密仪器测量过一般，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甚至能看到黄瓜内部晶莹的汁水。
虽然是第一次用这把菜刀，但是却意外的熟练。
宋知味看着案板上那条完美的蓑衣黄瓜，眼皮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爹，以后我会好好用这把菜刀的。”
话音刚落，院落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
“这好像是一种叫做榴莲的水果，我在手机上曾经看见过。”
宋知味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只见宋炬和暮渊正围着石桌上的那个榴莲，嘀嘀咕咕地研究着。
宋炬显然是被这股奇特的味道刺激到了，捂着鼻子，一脸警惕，却又按捺不住猫妖的好奇心，试探着想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那个长满尖刺的大家伙。
“等一下！”
宋知味的话还是说慢了一步。
宋炬的指尖触碰到榴莲坚硬的外壳，外壳裂开一条缝，一股浓烈霸道的“臭”味瞬间直冲他的天灵盖。
以猫妖极其敏锐的嗅觉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哇！”
宋炬吓得大叫一声，猛地倒退两步，脑袋上“嘭”的一声冒出两只毛茸茸的橘色猫耳朵，身后的尾巴也炸着毛竖了起来，周身妖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涌动，仿佛随时准备迎战什么可怕的怪物。
宋知味哭笑不得，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温和浑厚的妖力顺着手掌输入，瞬间将他体内暴走的妖力压了下来。
暮渊本来站在一旁，也被宋炬这突如其来的炸毛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过，当她看到宋知味出来后，立刻又稳稳地站定了。
“小渊说的没错，这是一种叫做榴莲的水果。这就是它本来的气味，没有坏。”宋知味解释道。
她走到石桌前，直接伸出双手，按住榴莲顶端微微裂开的缝隙，轻轻一掰，“咔嚓”一声脆响，榴莲分成了几瓣。
李大妈给的这个金枕榴莲品质极好。
外壳打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味道爆发出来，里面的果肉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饱满而肥厚，像一团团柔软的黄油，紧紧地挨在一起，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宋知味将其中的果肉取出，摆放在盘中，招呼着宋炬和暮渊。
“你们尝尝！”
宋炬犹豫了一下，鼻尖动了动，他实在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吃这种散发着“臭气”的东西。
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指尖挑起一点点果肉，放进嘴里。
“呕——”
下一秒，宋炬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
那股直冲脑门的奇特味道让他觉得自己的嗅觉系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