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炖雪蛤，则是用半个熟透的小木瓜作为容器，里面盛着晶莹剔透、如果冻般滑嫩的雪蛤。


    木瓜的清甜与冰糖的滋润完美融合，吃进嘴里，仿佛一阵秋日的微风拂过燥热的喉咙，清甜润肺。


    当那道樟茶鸭端上来时，浓郁的樟木和茶叶的混合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落。


    鸭皮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表面泛着一层迷人的油光，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咔嚓——”


    鸭皮酥脆得仿佛能听见碎裂的声音，皮下的脂肪已经被完全烤化，只留下纯粹的脂香。


    紧接着，是内里鲜嫩多汁的鸭肉。


    最绝的是那股烟熏味，樟木的沉稳与茶叶的清香已经完完全全渗透到了鸭骨头里，多一分则苦，少一分则淡。


    “好正宗的樟茶鸭！”唐装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皮酥肉嫩，樟茶香气入骨，咸鲜适口。现在能把这道菜做到这个地步的厨子，不多了。”


    孙云山听到这话，心中十分惊讶，他知道这位老人的身份，能让他给出这样高的评价，足见这道樟茶鸭的水平之高，但转念一想，宋老板的手艺，确实担得起这样的赞誉。


    最后一道主菜，是极其考验刀工和火候的冬瓜盅。


    巨大的冬瓜被雕刻成了精美的莲花状容器，里面炖煮着干贝、火腿丁、鲜香菇、走地鸡肉等各种山珍海味。


    汤汁醇厚鲜香，冬瓜肉更是吸满了所有食材的精华，用勺子轻轻一刮，那半透明的冬瓜肉就和着鲜汤一起落入碗中。


    鲜、香、清、甜，四种味道在舌尖上跳跃，将之前的油腻一扫而空。


    主食是极具地方特色的洋芋饭。


    黑色的砂锅一掀开盖子，“滋滋”的声响伴随着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


    米饭粒粒分明，金黄的土豆块绵软沙甜，里面还夹杂着半透明、泛着油光的腊肉丁，底部还有一层金黄酥脆的锅巴，嚼起来嘎嘣作响，香气四溢。


    “咔嘣！咔嘣！”


    几个原本还算矜持的食客，此刻为了最后一块锅巴差点用筷子打起架来。


    腊肉的熏香、土豆的焦香和米饭的甜香混合在一起，让人根本停不下筷子。


    一顿饭吃下来，十位食客无不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甚至有人已经悄悄松开了裤腰带。


    最后，宋炬端上了一人一份的甜品——冰糖炖雪梨。


    “秋燥易伤肺，这道冰糖炖雪梨，加了川贝和枸杞，清热润肺，正好解解腻。”


    雪梨被掏空了核，炖得晶莹剔透，仿佛一碰就会化成水，入口即化，糖水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天然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川贝微苦，一碗下肚，整个人都觉得清爽舒畅。


    “宋老板这手艺，真是让人心服口服！”孙云山放下勺子，由衷地感叹道。


    唐装老人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微微点头，留下了八字评价：“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宴席结束，食客们陆陆续续离去，宋家老宅里渐渐恢复了宁静。


    院子里，只剩下孙云山和那位唐装老人留到了最后，孙云山本想起身离开，但好不容易在这里碰到这位难得一见的老爷子，他还是想结交一番，而且见唐装老人稳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地品着剩下的老白茶，似乎并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孙云山便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在一旁陪坐了下来。


    厨房里，宋炬有些疑惑地走了进来，看着正在吃饭的宋知味说道：“知味姐，外面有两个人留下来了，看样子好像是想见你。”


    暮渊闻言瞥了一眼院落中的两人，然后盛出一小碗冰糖炖雪梨，默默地递到宋知味面前。


    宋知味接过碗，也不用勺子，仰起头将那清润甘甜的糖水一饮而尽。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起身朝院落中走去。


    “孙先生，”宋知味走到院中，对着孙云山微微一笑，语气轻快，“今日这顿私宴吃得可好？”


    孙云山一见宋知味出来，立刻从石凳上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说道：“宋老板的手艺真是越发精湛了！在这初秋之际，能吃上这么一顿应季的食材，无论是搭配还是火候都恰到好处，真真应了这‘秋前拾味’的名字，妙极，妙极！”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唐装老人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器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今日这一顿宴席，”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食材能打七分，厨艺，也能打七分。”


    宋知味听到这话，饶有兴致地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这位老人虽然头发已经完全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面色红润，鹤发童颜，双目炯炯有神。


    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深色暗纹唐装，手里盘着一串油光水滑的小叶紫檀手串。


    那唐装老人见宋知味看过来，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直视着她，毫不客气地继续点评道：“这食材，虽然都是应季时令的，但也只是普通食材里能买到的较好货色，算不上什么顶级珍馐。至于那扣掉的厨艺三分，你这些菜品虽然囊括了南北各地方菜系，也算得上美味，但说到底，都只是一些家常小菜。这些菜，并不能真正体现出一个顶尖厨师在最极致的刀工、火候、调味上的深厚功底。”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孙云山只觉得后背猛地一紧，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老人的点评不可谓不直白、不犀利！


    但孙云山心里清楚，比起这位老爷子以往在京城那些大饭店里直接掀桌子骂人的做派，今天这番话，其实已经算是极度委婉、甚至带着几分惜才的意味了。


    可是，宋老板如此年轻，她能受得了这般近乎挑剔的当面点评吗？


    孙云山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宋知味，却见她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轻轻地笑了一声。


    “老先生说得在理。”宋知味双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唐装老人，“不过，今日这私宴，本来也就是1888一位的家常小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