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楼的临时据点里，正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黑烟。


    客厅中央，那张实木茶几早就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干瘦男人把能劈的椅子和木柜全劈了，现在火堆里烧着的，是几双运动鞋和一个塑料洗脸盆。


    刺鼻的毒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干瘦男人和同伙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哥……不行了……熏死了……”同伙捂着口鼻，趴在地板上拼命喘气。


    干瘦男人双眼通红，一把扯下破沙发上的布套，用力扔进火堆里：“熏死也比冻死强！”


    破沙发上，老四浑身滚烫，眉毛和头发上却结着一层白霜，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


    干瘦男人没有去看老四。


    他死死盯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听着门外呼啸的风声，身体忍不住地发抖。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拎着这把消防斧去砸四楼的防盗门抢水，但现在，他连迈出这扇屋门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在一堆毒气里，靠着烧自己的家具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温度。


    八楼，出租屋。


    屋内的取暖炉散发着稳定的热量，将室温维持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姜觅站在窗前，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举起望远镜向外看去。


    风雪几乎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一楼大厅外的积雪豁口处，除了呼啸的狂风，没有任何黑影徘徊。


    她又静静地听了十分钟楼道里的动静。


    除了风声，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咳嗽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没有怪物返回的迹象，整栋楼的居民也都缩在房间里死扛。


    姜觅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向床边。


    最里层是保暖内衣，中间加了抓绒衣，最外层套上了一件提前准备好的专业极地防护服。


    脚上踩进防滑雪地靴，双手戴上厚实的防风手套，头上扣紧保暖帽，最后拉上护目镜。


    她将一个轻便的战术腰包扣在腰间。腰包里放着一把折叠刀、几个密封的玻璃采集瓶，以及一个微型强光手电。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将一部充满电的备用手机用绑带固定在胸前，开启了录像模式，用来记录路线。


    这是她末世以来第一次主动踏出安全屋，哪怕物资再齐全，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加快。


    姜觅走到玄关，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防盗门的暗锁上，停顿了片刻。


    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异常声音后，她缓缓拧开锁扣。


    “咔哒。”


    姜觅推开防盗门。


    门开的瞬间，走廊里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空气像一堵冰墙般迎面撞了过来，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穿透衣服。


    姜觅迅速闪身走出门外，反手将防盗门轻轻关严，确认锁死。


    走廊里一片漆黑。


    她没有打开手电筒，而是借着护目镜的一点微光，放轻脚步，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嗒……嗒……”


    雪地靴踩在结满冰霜的水泥台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每下一层楼，姜觅都会在脑海里默默确认一遍返回的路线和撤退的角度。


    经过七楼和六楼时，姜觅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塑料烧焦味从紧闭的防盗门缝里飘出来。


    隐约还能听到门内传来极度压抑的咳嗽声，有的住户为了保温，已经用衣服和胶带把门缝堵得死死的。


    姜觅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越往下走，风声就越大，气温也越低。


    到达二楼半的楼梯转角时，姜觅停下了脚步。


    一楼大厅的惨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视线中。


    大门彻底消失，地砖上冻结着大片暗黑色的血迹和残破的布料。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冰雪的味道扑面而来。


    即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幅画面时，姜觅的胃里依然泛起了一阵短暂的不适感。


    她强压下那股反胃感，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足足一分钟。


    只有风声。


    她迅速从腰包里摸出微型手电，压低光束，照向门外十几米远的雪地。


    在光柱的尽头，那些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冰晶苔，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扎眼。


    姜觅握紧手里的折叠刀，猫着腰，快速穿过满地狼藉的一楼大厅。


    刚踏出大厅的豁口，外面的狂风几乎要将她吹得失去平衡。


    她顶着风雪，移动到那片冰晶苔的边缘，单膝跪地。


    近距离观察下，这些苔藓的根部深深扎进那滩暗黄色的冻结黏液中。


    姜觅拔出折叠刀，试图顺着苔藓的根部切下去。


    但厚重的防风手套严重影响了手指的灵活度，加上狂风吹得她身体微微摇晃，第一刀切偏了，刀尖在冻结的黏液上滑了一下。


    那滩黏液比预想中还要坚硬。


    姜觅不敢用力过猛，怕破坏了脆弱的样本，更怕折叠刀脱手。


    她深吸了一口裹着冰碴的冷气，稳住重心，换了一个更易于发力的角度。


    这一次，刀刃精准地卡进了黏液与积雪的接缝处。


    伴随着微弱的碎裂声，边缘处大约巴掌大小的一块苔藓被成功切下。


    姜觅用左手一把抓起，迅速塞进腰包里的玻璃采集瓶中。


    “砰。”


    盖子死死拧紧。


    拿到样本的瞬间，姜觅没有任何停留，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大楼的楼梯井狂奔而回。


    直到一口气冲上三楼的楼梯拐角，确认身后只有呼啸的风雪，没有任何东西追上来，姜觅才稍微放慢了脚步。


    几分钟后。


    八楼防盗门传来极轻的开锁声。


    姜觅闪身进入屋内，迅速将门反锁，重新挂上预警水杯，用大衣柜死死顶住门板。


    脱下表面结满冰霜的防护服，摘下护目镜，室内的温暖瞬间包裹了她。


    姜觅快步走到客厅中央，从腰包里拿出那个装有冰晶苔的玻璃采集瓶。


    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在瓶子里闪烁。


    她闭上眼睛，意念微动。


    手中的玻璃瓶连同里面的冰晶苔，瞬间消失在现实世界，被收入了农场空间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姜觅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提示框跳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生态样本。】


    【样本信息记录中……】


    【生态分析需要时间。】


    看着这几行简短的提示，姜觅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